突然,朱枫停下了手中的动作,他抬起头,缓缓站起身。
他没有理会那些哭喊的百姓,也没有去看朱元璋。
他的目光,落在年轻人胸口处,那里,原本微弱的起伏,似乎更加微弱了。
吕玮走上前,轻声说道:“大夫,他……”
吕玮的声音低沉而平静,像一块石头落入死寂的潭水中,只泛起一丝涟漪。
“大夫,他……伤得很重,虽有口气,但怕是……”
朱枫的目光落在年轻人的胸膛上,那里起伏微弱,几不可见。
他伸出手指,轻轻探了探鼻息,又将耳朵贴在年轻人的胸口,仔细聆听那微弱的心跳声。
良久,他直起身,眼神坚定,语气虔诚。
“只要还有一口气在,就要尽全力救治。这是师父的教诲。”
他的声音不大,却在这片哭喊声中显得格外清晰。
周围的百姓渐渐停止了哭诉,目光都转向了朱枫,他们不明白,为什么这个医者,在他们的亲人被屠戮殆尽的时候,却要救治一个敌人。
朱枫没有理会周围的目光,他从药箱中取出几根银针,快速地扎入年轻人的穴位。
他的动作行云流水,一气呵成,仿佛经过千锤百炼。
银针插入穴位,年轻人的身体微微颤抖了一下,胸口处的起伏似乎也略微加强了一些。
朱枫的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他全神贯注,不敢有丝毫的松懈。
他深知,这个年轻人的生命危在旦夕,任何一点差池都可能导致他死亡。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周围的空气仿佛凝固了一般。
百姓们屏住呼吸,静静地看着朱枫,
突然,一阵马蹄声由远及近,打破了这片死寂。
尘土飞扬,一队人马疾驰而来,为首的正是朱元璋、徐达和汤和。
他们翻身下马,目光扫过这片废墟,眼中满是死亡的气息。
残垣断壁,尸横遍野,空气中弥漫着令人作呕的血腥味。
“陛下……”徐达刚想开口,却被朱元璋抬手制止。
朱元璋的目光落在了朱枫身上,他的他缓缓走上前,站在朱枫的身后,静静地看着他救治那个年轻的鞑靼士兵。
“咳咳……”一声微弱的咳嗽声打破了沉默。
朱枫抬起头,“他醒了。”
铁蹄踏碎了幽州城最后一丝宁静,卷起的尘土像亡魂的叹息,在残阳下弥漫。
朱元璋翻身下马,龙靴踏上这片焦土,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
空气中弥漫着刺鼻的血腥味,混合着尸体腐烂的恶臭,直冲脑门,令人作呕。
他环顾四周,目之所及,皆是断壁残垣。
曾经繁华的街道,如今只剩下一堆堆瓦砾,被鲜血浸染成触目惊心的暗红。
横七竖八的尸体,像被随意丢弃的破布娃娃,扭曲的肢体诉说着生前的痛苦。
苍蝇嗡嗡地盘旋在尸体上方,贪婪地吮吸着腐肉,发出令人毛骨悚然的声响。
朱元璋的拳头攥得咯咯作响,指甲深深嵌入掌心,却感觉不到一丝疼痛。
他胸腔中翻涌着滔天怒火,仿佛要将五脏六腑都焚烧殆尽。
紧随其后的徐达和汤和,脸色同样铁青,双目赤红,仿佛两头即将暴怒的雄狮。
“陛下……”徐达的声音沙哑,带着难以抑制的悲愤。
他嘴唇颤抖,想说些什么,却哽咽在喉,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朱元璋摆了摆手,示意他噤声。
他一步步向前走去,龙袍下摆扫过地上的血污,发出令人心悸的沙沙声。
他走到一具女尸旁,缓缓蹲下。
那女子面容姣好,却早已失去生机,双眼圆睁,死死地盯着天空,仿佛在控诉着这世间的残酷。
她怀中紧紧抱着一个婴儿,婴儿的脸上沾满了血污,却异常安静,仿佛睡着了一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