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道然所在的小院里种着一棵大树,繁茂的枝叶层层叠叠,像一把把巨大的遮阳伞,为院子投下一片片清凉的绿荫。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下斑驳的光影,墙角处,各种花卉肆意绽放,微风拂过,光影摇曳,清香扑鼻,整座小院中充满了诗意。
陈道然轻轻挥了挥手,语气中带着几分宽容:“罢了,你年纪尚轻,许多事情难以参透,老夫也不怪罪于你。方才你所言,老夫都知道,可还是得告诉你,你想岔了。”
“敢问先生,我错在何处?” 陈默一脸疑惑,恭敬地问道。
陈道然从棋盘上轻轻拈起一颗白子,神色平静,缓缓说道:“即便此刻徐安身死,国公府依旧是国公府,世家依旧是世家,他周显还是这大周的君王,大局根本不会有丝毫动摇。至于厦州那边,局势已然成型。”
“只要那些工艺尚存,周显大不了换个地方另起炉灶,重新开始也是迟早的事情。大周的局势或许会动荡一时,但根本伤不到大周的根基。”
“你瞧眼前这棋盘之上,如今就算少了一颗白子,这棋局又能改变多少?就如同那些家族一般,即便家主即便遇刺身亡,整个家族依旧会照常运转,自会有合适的接替者。”
陈默听后,心中颇有些不服气。虽说自己小瞧了徐镇,被先生责罚也无话可说,但那些世家,总该能掀起些波澜,不至于对这局势毫无影响才是。
“那还有众多世家呢?八大世家,抛开皇后母族济州陈氏不谈,其他几家可都不是省油的灯。先生不是说过,世家皆是唯利是图之辈,难道他们也肯轻易放弃厦州那些利益?”陈默忍不住说出心中的疑惑。
陈道然站起身来,朝着凉亭旁的水池走去,随手抓起一把鱼料,朝着池塘中抛去。
刹那间,平静的水面被打破,原本沉寂的池塘瞬间热闹起来。红的、白的、黑的锦鲤们仿佛听到了集结的号角,从四面八方迅速游来,脑袋紧紧簇拥在一起,你争我抢地抢夺着飘落的鱼料。
它们欢快地摆动着尾巴,溅起层层晶莹的水花,在阳光的映照下闪烁着细碎的光芒。偶尔有几条调皮的鱼儿跃出水面,在空中划出一道优美的弧线,引得陈道然不禁轻声笑了出来。
陈道然静静地伫立在池边,意味深长地看着这一幕,缓缓开口:“你看到了什么?”
陈默沉思片刻,说道:“先生的意思是,那些世家就像这池子里的鱼,给他们一些利益,他们便会互相争抢,并不会对大周造成太大的麻烦?”
陈道然微微点头:“算你小子还不算太笨,你说的没错。这世家无非就是这池子里身形更为强壮的大鱼罢了,既然他们饿了,扔些鱼饵便是了,至于他们能吃到多少,就看他们各自的本事。”
“先生,陈默明白了。若是这些世家给宫里那位陛下添麻烦,陛下只需给出一些利益,他们自然会争得头破血流,到时候陛下也就无需担忧他们捣乱了。”陈默恍然大悟道。
“你说的没错,可你就看到这些?还有呢?”陈道然问道。
陈默思索一番,一时也想不出其他,无奈说道:“还请先生明示。”
“世家确实如同这池子里的鱼,随手扔一把鱼饵,他们就会陷入无休止的纷争。但你瞧见了吗?我刚才只扔了一把鱼料,可这些池塘里的鱼,又怎会知晓我手中还有多少鱼料呢?”陈道然看向陈默,眼神中满是深意。
陈默刚欲开口,便被陈道然打断:“如今厦州实行商税,用这些鱼饵把这些大鱼喂饱,它们还能为我产下小鱼。我哪天想吃了,随时便能捞上一条。若不是来了客人,这池子里的鱼够老夫吃一辈子,你懂了吗?”
陈默若有所思,微微颔首:“先生,陈默明白了。若非有国战,那位陛下可以利用这些手段,让那些世家源源不断地为他提供财富。有了这些财富,如今官员那边也有了新的考核法,用不了几年,未来大周的皇权将不再受那些世家的掣肘。”
“到了那时,大周便彻底是他周家的大周,再没有什么东西能够制衡皇权。就算当今的陛下不行,但后世若出现一两位雄才大略的君主,这大周将会迈向一个新的台阶,成为这东域唯一的帝国也并非不可能。”
听着陈默的这番言论,陈道然一脸欣慰,满意地点了点头:“虽说大周要成为这东域唯一的帝国,没有你想的那么简单,毕竟其他三国的君王也绝非善类,但你说的道理倒是没错。”
“自古世家和皇权之间的矛盾便不可调和,他们都有各自坚守的底线,绝无退让的可能,如今到了周显这里,却能走出一条新的路,这也是老夫佩服徐安的地方。能在夹缝之中寻得这样一条路,换做任何人,都绝无可能促成此事。”
陈默满心疑惑,问道:“先生,这不至于吧?徐安无非就是凭借那些稀奇古怪的玩意儿在商业上打开了局面而已。”
陈道然摆了摆手,微笑着说:“老夫若是把这些稀奇古怪的玩意儿给你,你能营造出这般局面吗?”
陈默想了想,最终还是无奈地摇了摇头。
陈道然回到凉亭,坐在棋盘前,缓缓说道:“徐安的身份极为特殊,既是世家之人,又深受皇权厚待。但也正是他的这个身份,为他带来了极大的便利。没有世家和皇权两边同时的信任与重用,厦州那些事根本不可能办成。”
“无论是皇权还是世家,哪一方势力壮大,另一方都不会答应。哪怕是济州陈氏,作为皇后母族,这么多年也没什么大的发展。陛下并非没有扶持过陈氏,可结果也就那样,因为其他几家都默契地压制着陈氏的崛起,所以陈氏这么多年都没能走出济州那块地方。”
“但徐安不同,他找到了一条全新的出路,用天下大势和足够的利益,短暂地平衡了世家和皇权的争斗,反而让两者相辅相成。而这一切,他徐安只用了不到半年时间,老夫在他这个年纪,是绝对做不到这些的。”
陈默听闻,倒吸一口凉气,没想到区区一个厦州,竟隐藏着如此多的玄机。
陈默缓了缓神,心中的疑惑仍未完全消散,不禁追问道:“先生,既然徐安已经做到了这般地步,那他接下来又有何打算?他真的能一直维持住这份平衡吗?”
陈道然目光望向棋盘,缓缓说道:“徐安此人,心思深沉,谋略过人。他如今虽然让世家和皇权有了平衡,但是这短暂的平衡,就如同在刀刃上跳舞,稍有不慎,便是万劫不复。”
“如今商税初行,看似给了世家甜头,可随着时间推移,总会出现问题。人性的贪婪永远没有界限,日后那些世家怎会满足于眼前这点蝇头小利?一旦他们察觉到问题,世家和皇权的问题必将再次激化。”
“而且,其他三国也不会坐视大周这般崛起,四国平衡已经延续多年,谁也别想独自做大,所以他要面对的,可不仅仅是那些世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