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张行知离去的背影,徐安心里有些不好受,世家和皇权的矛盾自古就有,总要有一方的退让才有可能去缓解,否则这根本就是无解之题,但徐安这一次,终究站在了皇权这边,对世家留了一手。
虽然徐安用的是一种双方比较能接受的方式,作为世家那边的人,心里肯定还是会不满,但张行知出于对徐安的疼爱,自始至终也没去责怪过徐安什么,也只是告诉他要好好办事,家族那边选择自己去面对。
这让徐安心里很不是滋味,回到住处的徐安,坐在窗前,望着夜空,脑海中也想了许多东西,到了很晚才熄掉房内的烛火。
那些从刺史府离开的众人怀揣着复杂的心思回到了自己的住所,就纷纷连夜把今天的消息从送往各自的家族,哪怕张行知,也是要给远在京都的张立成传个消息的。
豫州。
王家家主王正一收到管家从厦州传回来的消息,便立刻召集家族中的核心成员,将厦州刺史府里所发生的一切一五一十地告知众人。
那些家族长老们听闻有如此丰厚的利益,皆是兴奋不已,当即开始商讨如何从根基稍浅的世家入手,整个议事厅纷纷扰扰的吵闹起来。
只是王正眼神中多了一丝担忧,天大的利益必将伴随天大的风险,对付世家没有想象的那么容易,但王天一在信中已经说的非常清楚,事到如今,已经容不得王家不下场了。
至于王天一所说的科举之事,他并没有告诉这些族老,毕竟就算说了也没有什么太大的意义,如今这四家也不可能在为了这未来的科举放弃如此天大的利益,没有人会同意,最多就是先吃下这些东西,其他的事情以后再商议,上了徐安这条船,王正一时也有些恍惚,看不清王家未来的方向。
但是如今,却容不得他这位家主胡思乱想,对付四大世家还需要他这位家主坐镇。
与此同时,陈家和周家府邸内也是灯火通明。消息和那些物件一送回来,家主和族老们听着传信之人讲述着这些货物的神奇以及徐安许下的承诺,当即就拍了板。
而远在京都的张立成收到信件后,只是笑了笑,没有丝毫犹豫,给张行知的回信之中只短短的几句话。大致的意思就是让张行知无需杞人忧天,至于此次世家之争,让他自己全权处理,有事和族老商议,莫要打扰他。
张行知收到父亲的回信,也是哭笑不得。
至此,一场巨大的利益交换就此落下帷幕,而世家之争,也就此悄然开启。
幽州。
一座精致小院之内,静谧悠然。陈道然闲适地端坐在小院的凉亭之中,目光凝望着眼前棋盘上纵横交错黑白棋子。此时,他的书童脚步轻盈地缓缓走来,行至陈道然身旁,身姿微微躬下,毕恭毕敬地递上一张纸条。
“先生,厦州那边传来消息了。” 书童轻声说道,声音里带着几分谨慎。
陈道然伸手接过纸条,动作不紧不慢,缓缓将其打开。看过之后,脸上浮现出一抹淡淡的笑意,随即自言自语道:“还算机灵,知道派些山贼前来试探,只是寻常的山贼怎会有这般好身手?”
书童微微皱眉,试探着问道:“先生,既然那边已经察觉到了,咱们还要继续行动吗?”
“当然。那些人本就是送给他们的,若是他们发现不了,老夫反倒不知该如何落下这最后一子。” 陈道然神色平静,语气中却透着一股自信。
书童为陈道然添上一杯热气腾腾的茶水,脸上依旧写满了困惑,实在按捺不住心中的好奇,最终还是开口问道:“先生,那些人可都是从家里带来的。用不了多久,咱们就得回去了,到时候主人要是责怪起来,恐怕对先生不利。而且当初咱们来大周的时候,先生不也说过,这些人要留着日后对付京都那位再用吗?”
陈道然端起热茶,轻抿一口,热气氤氲,模糊了他的面容,片刻后,他缓缓开口:“老夫今日便给你上一课。你要牢牢记住,这棋子最大的价值,就在于在最关键的时刻,换掉对方更为重要的棋子,这便是棋子存在的意义。”
书童听后,左思右想,却怎么也想不明白其中的深意,只能接着说道:“先生,恕陈默愚钝。如今风声已然走漏,厦州那边戒备极为森严。虽说先生这些人手功夫了得,但对上宫中那些暗卫,恐怕也难以成功换掉那位协律郎。”
陈道然转过头,目光如炬,看向书童,意味深长地说道:“你说的都没错,可又是谁告诉你,我要杀了徐安的呢?”
“老夫确实曾想过除掉他,毕竟这小子着实有些邪乎。短短数月之间,就凭借那些稀奇古怪的东西,把厦州那样的边境之地经营得风生水起。他若以此为根基,等那些世家和大离的人入局,不出数年,大周的财富将会积累到一个难以想象的程度。”
“你是老夫从家里带出来的,自然也清楚,无论世家还是皇权,只要有银子支撑,便能做成许多事。按常理来讲,你所想的并无差错,老夫若按常理,确实应当杀了徐安。可杀了他之后呢?你觉得大周会是怎样一番局面?” 陈道然反问道,目光紧紧盯着书童。
书童站在一旁,双唇紧闭,没有立刻作答,双眼快速转动,陷入了深深的沉思之中。
过了一盏茶的工夫,书童缓缓说道:“若是这位协律郎死了,大周自然会陷入乱局。”
“乱在何处?”
“国公府和张家肯定会不再信任宫里那位,以徐国公的脾气,只怕会把这笔账算到世家头上,到时候必定会对世家动手。同时,厦州没了主持大局之人,那些世家为了争夺那些东西带来的利益,恐怕也会不择手段。” 书童说出了自己心中的想法,条理清晰。
“你所说的这些,不过是你的臆想罢了。你觉得徐镇那个老东西是傻子吗?他会看不出来这些事情?你以为从边关无数战火中拼杀出来的人,只有一身匹夫之勇?老夫给你说了很多次,莫要小瞧了天下人,就连老夫,因为错看了徐安,如今也是步步被动。” 陈道然言语之中隐隐透露出一丝怒气,语气也变得严厉起来。
书童连忙躬身说道:“陈默不敢。”
“徐镇这个人,年轻刚参军的时候,虽说略显稚嫩,可后来,他的行军作战不拘泥于常规,变化多端,总能在最恰当的时机寻找到最合适的机会,完成诸多以少胜多的壮举。这样的人,你会觉得他傻吗?”
“徐镇当初从一个小小校尉,一路走到当朝国公之位,仅仅用了二十年。你以为大元年初的时候,他们同意互市是因为什么?互市的计策固然不错,但远远满足不了忽必木的野心。他之所以同意,是因为那时他还没有统一大元八部,不想在这个时候与徐镇正面交锋,他没有必胜徐镇的把握。”
“你回头把徐镇从军之后所参与的每一场战争的文卷都找出来,从头到尾给老夫抄一遍,牢记于心,这便是罚你低估他人的惩罚。” 陈道然神色严肃,认真地吩咐道。
“是,先生,陈默记住了。” 书童恭敬地应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