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霭沉沉,余晖似金纱,轻轻洒落在那空荡荡的庭院之中,而后又悄然探入江家的膳厅。
江婉与江叶柔早已饥肠辘辘,腹中不时传来阵阵抗议之声,可桌上佳肴虽散发着诱人香气,她们却只能眼巴巴瞧着,半天不得动筷。
终于,江婉按捺不住,秀眉轻蹙,娇嗔道:“爹,究竟何时方能开饭呀?”
江元亮神色悠然,端起茶盏,轻抿一口,不紧不慢道:“急什么?你大姐还未归。她去给咱们购置礼物了,若是咱们不等她便先动筷,岂不是太过薄情,岂不寒了她的心?”
封雁芙也在一旁和声劝道:“江梨如今富甲家中,她买给你们的礼物想来必定贵重非常,就当是为了那珍贵礼物,再忍耐些许。”
江婉与江叶柔相互对视一眼,皆觉有理,只得强忍着腹中饥饿,继续等待。
时光悠悠流逝,夜幕悄然降临,直至夜色深沉,江梨才姗姗而归。踏入膳厅,见一家人饿得面色不佳,形容憔悴,她嘴角微微上扬,眼中闪过一丝促狭笑意。
江元亮强压着心头怒火,满脸堆笑,连忙招呼:“我的宝贝女儿,你可算回来了,快些过来用膳。”
江梨却神色自若,轻描淡写道:“这么晚了,你们竟还未用餐?我已在外面用过了,去的是城中最大的愿春楼。你们自便,慢慢享用吧。”
“你……”江元亮双目圆睁,那眼神仿佛要喷出火来,双手不自觉地紧紧攥拳,若不是为了那心心念念的礼物,只怕当场便要将桌子掀翻。
他强压怒火,质问道:“你不是说去买礼物吗?礼物究竟在何处?”
江梨神色悠然,不紧不慢地从衣袖之中,取出一个精致小巧的盒子,轻轻晃了晃,笑道:“这便是礼物了,乃是我特意给林弟妹买的。”
“你你竟只给林昼一人购置?那我们呢?我可是你爹!还有你两个妹妹与弟弟,你就全然不顾了?你怎能如此自私自利!”
江梨听闻,不禁捂嘴轻笑,似带着几分戏谑,悠悠道:“这些财物皆为我凭本事所得,我爱给谁买礼物,那是我的事。我先回房了!”言罢,转身便走。
“站住,你给我站住!”
江元亮气得浑身发抖,颤抖的手指着江梨渐行渐远的背影,一口闷气郁结在胸口,憋得他面色铁青,险些气得当场吐血。
江婉与江叶柔听闻江梨此言,顿时怒不可遏,彻底崩溃。
只见江婉柳眉倒竖,一把将手中碗筷狠狠摔在桌上,“哗啦”一声脆响,惊得众人皆是一颤。
江叶柔亦是满脸怒容,跟着起身,跺了跺脚,愤然道:“瞧瞧这饭菜,都已凉透!爹,您瞧瞧如今这局面,我们非但没捞着半点好处,连顿饭都没得安稳吃!”
言罢,二人裙摆一甩,头也不回地转身离去。
封雁芙见状,心中亦是恼怒万分,忍不住狠狠瞪了江元亮一眼,眼神中满是嫌弃,冷哼道:“你先前还信誓旦旦,说江梨对您孝顺有加,把您当亲爹一般,如今可看清了?您倒是说说,心里作何感想?”
江元亮被怼得哑口无言,一张脸涨得通红,如猪肝一般。
他气得浑身发颤,哪里能想到,往日里任他拿捏的江梨,如今竟敢这般不把他放在眼里。
在他心中,江梨此举无异于忤逆犯上,实在是养了个忘恩负义的“白眼狼”。
悔恨之意如潮水般涌上心头,江元亮咬牙切齿,早知今日,当初就该心狠些,直接将那襁褓中的江梨掐死,也不至于如今受这般气!
幽暗的屋内,烛火摇曳,昏黄的光晕在四壁上投下斑驳光影。
林昼忙碌了整整一日,片刻未曾得闲,此刻又在这如豆的烛光下,专注地做着手工活,只为能补贴些家用。
江梨轻轻推开门,悄然踏入屋内,瞧见这一幕,心中不禁一酸。
恍惚间,她竟发觉林昼仿佛在转瞬之间老了许多。
犹记得林昼初嫁入江家之时,肌肤胜雪,白白嫩嫩,眉眼间尽是少女的娇俏灵动,恰似春日里绽放的娇艳花朵。
可如今,不过短短几年,岁月却似无情的刻刀,在林昼身上留下了深深的痕迹,生生将林昼磋磨成了形容憔悴的模样。
今日的马球大会那般热闹非凡,本是阖府同乐的好时机,林昼却未能前往。
皆因家中诸事繁杂,里里外外都需她操持。
而那封雁芙,身为婆婆,却十指不沾阳春水,对家中事务全然不愿插手,致使所有的重担,都一股脑地压在了林昼一人柔弱的肩头。
见状,她忍不住幽幽叹了口气,而后轻步上前,将手中的礼物置于桌上,柔声道:“林弟妹,我今日打马球赢得了奖赏,这是特意给你买的礼物。”
林昼听闻,原本疲惫的眼底瞬间闪过一丝惊喜的光亮,可紧接着,她又满是自责地说道:“给我买礼物做什么呀?可别这般破费,你好不容易有了钱,应当赶紧攒着才是,快拿去退了吧。”
江梨却只是微笑着,轻轻打开盒子,一只做工精细、尽显华贵的发簪呈现在眼前。
她小心翼翼地拿起发簪,走到林昼身后,亲自为林昼戴上,语气坚定:“我才不要退呢,这簪子与你最是相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