忽又面带微笑,抑扬顿挫的赞叹道:“好一个能与剑谪仙争辉的南唐剑师,好一个与我夫君齐名的天涯沦落人;果然意气风发,负尽风流!”
天涯沦落人尚清楚的记得,在那白衣女子离去之后,他与他的好友在无意间来到了长江边。
他面朝着向东奔涌而去的长江,问了神虚子一个问题:“好友,你可知古人为何要将君王比做是舟,要将黎民苍生比做是水?”
“可能是因为,水能载舟,亦能覆舟。”
“这只是其中之一的一种意思,并且只是一个表象。”
“好友的意思是…”
他缓缓收起笑容,略显凝重的道:“我觉得古人将黎民苍生比做是水,是因为水是无形的。只是这种无形恰恰可以变化出各种形状。它就像是一张白纸,虽未曾被人动笔,可一旦有人给它描摹上色,它就会变成描摹者想要的颜色。”
“好友的言外之意是,君王想让黎民苍生变成什么样子,黎明苍生就会变成什么样子?”
“不错。黎民苍生是水,君王便是引导方向的船,是流向波澜壮阔的大海,还是穷山之间的死潭,都是由这条引路的船所决定。”
“黎民苍生若是沙,君王便是一股力量。这股力量能将群沙凝聚在一起,让其彼此相依,以筑成气势宏伟的高楼大厦。”
“正是如此。只不过天下间的沙,有粗有细,天下间的水流,也有长有短。那些长一点的水流,一旦有了浩荡之势,便会想着将其他水流吞入腹中。”
神虚子默然,没有回答。
他的目光落在青山之下的江面,接着道:“好友你看,这条水流来回往复,蜿蜒如龙,奔赴的是无边无际的东海;这条水流的颜色,亦是沁人心脾的青翠碧绿,如同可以延年益寿的琼浆玉露一般。我在这条水流之侧出生,也在这条水流之侧长大,这条水流是什么样的景象、什么样的味道,天下间没人比我更清楚;若是有其它水流,妄想着将其玷污,或是吞入腹中,我——不许也!”
神虚子若有所思的沉吟了一会,缓缓点头应道:“嗯——”
他看了看和他并肩而立的好友,又回过头看向流往天际的长江:“我并不求引领这条水流的舟,能够高挂云帆、乘风破浪,能够像秦皇汉武一样雄才大略,建立千秋功、万世名;我只求引领这条水流的舟,能够广听言路,勤政爱民,能够让载着舟的黎民百姓们老有所养、幼有所育、病有所医、残有所恤、男有所耕、女有所织,能够让每一个家园都得到圆满,人人可以安居乐业,代代可以繁荣昌盛。”
神虚子笑道:“我亦如此。”
天涯沦落人还清楚的记得许多许多事情,但立在船尾面对着六爪黑龙的天涯沦落人,没有在继续回忆下去。
后面的回忆,太过深沉,太过悲痛,太过不堪回首。
不堪回首的让天涯沦落人在百多年之后都无法忘却,无法释怀,尚被其压的喘不过气,时常有即将要窒息而亡的焦虑感。
天涯沦落人视线里的六爪黑龙,正护在小色女的身前,张开触目惊心的血盆大口,时不时的低吼出声,不停吞食着从天涯沦落人眸子里飞射出来的剑气。
浑身是血的小色女,在六爪黑龙的庇护下得以迎来喘息之机。
不停下来还好,一停下来,小色女便觉得全身上下半边身躯都发出刀割一般的剧痛。
她的左半边身躯,上至脖子,下至小腿,不知道被刺了多少剑。天涯沦落人的剑气,没有要她的性命,却毫不留情的的分开了她的血肉。
小色女痛的腮帮抽搐不停,两排血齿在口腔内撞击的格格作响。满是剑痕的身躯更是发出一阵又一阵的寒颤。
小色女实在是承受不住。不由自主的在六爪黑龙后面,抱着双臂弯下身去…
立在山峦上看着这一幕的苏如是,心里满是疑问:
这为非作歹的黑衣妖女,是不是要死了?
她真的快死了吗?
苏如是无法确定。
他远远看着小色女的眼睛里,放出了一阵奇怪的光。
那光带着一丝怜悯。似是觉得小色女蜷缩着身躯,痛苦不堪弯下身去的样子甚是可怜。
天涯沦落人的视线,一点一点的变得空洞起来。
天涯沦落人不想记起后面发生的那些故事,可那些故事还是再一次重现在了天涯沦落人的脑海。
这个天地间,又有谁可以控制自己的记忆呢?
绝口不提?自欺欺人而已。
天涯沦落人掩在青纱下的身体,也在不堪重负一般的颤抖。
一身笼罩着方圆数十里的天人气机,开始呈现出紊乱之状。
就连没有半点修为的奇葩苏如是,都可以很明显的感觉到,空气中似是有什么无形的东西正在随风游走、流转。
长河上,风声更烈,掀起的惊涛巨浪更为汹涌澎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