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这一看似随意的举动极大限度的刺激了李若芒的神经末梢,此刻的他的大脑,就如同一部高速运转的精密仪器,仔细的测量着这块银子的份量。
“少说也有十五六两,再加上我手头的这五两,这路费岂不是就出来了,这回不是有点儿意思,是太有意思了!”原本还打算在一个异性面前保留一点点尊严的李若芒,最终还是说了一句让他后来每每想起都倍感丢人的话:“那你得先给钱。”
银子终于到手了,沉甸甸的,不是指它的份量,而是因为它毕竟是用自己的尊严换来的:“人都是会变的,我长大了。”李若芒在心里安慰自己。
解决了精神上的枷锁,一个新的问题接踵而至:自己面前这坨黑不溜秋得东东究竟是什么,该怎么煮。
李若芒蹲下去仔细观察,着实吃了一惊,这是一整块生肉,确切地说是一头牲口的后腿,切口处的血迹已经凝结,最可怕的事,在这条不知道什么腿的切口处还残留着几处人类的牙印,显然给人生吃过几口。
那女子仿佛又看穿了李若芒的心事,满不在乎的说道:“他们人多,藏得我好苦,我半夜躲在大树上,又不敢睡,还饿得要命,只好吃这个充饥。”
经她这么一说,李若芒确信无疑:自己面前这个看似弱不惊风的女子,就是到王二家盗宝的窃贼。
“这么说,这就是那条比那五个人都值钱的马腿了。”
“没错,贵着呢,我说你怎么这么多废话,还不快去煮。还有,本姑娘困了,先睡会儿,煮好了叫我。”
李若芒没有什么烹饪经验,可是他看得出,这锅马肉煮的还是很成功的,最起码闻起来不坏。
那女子吃肉的时候也没有结下面纱,所以李若芒始终都没有看到她的容貌究竟如何。
那女子吃了几块,突然发现李若芒在旁边一动不动的看着她,奇道:“你怎么不吃呀?锅里还有很多。”
“太贵,吃不起。”
听了李若芒的回答那女子笑得前仰后合,花枝招展:“吃吧,吃吧,我又不收你钱。”
李若芒尝了几块,觉得这锅价值连城的马肉还比不上马邀友那锅成本低廉的“龙凤斗”呢。
经过她这么一笑,刚刚僵硬尴尬的局面大有缓和之势,李若芒见她已不似刚才那么冷酷高傲,自己心里也松了口气,开始试着鼓起勇气和她闲聊。
“在下李若芒,不知姑娘怎么称呼。”
“我为什么要告诉你。”又被无情拒绝了。
“是这样的,要是换作刚才,你不告诉我倒也有情可原,可现在不同啦,好歹我们也是一起青梅煮马的关系,要是连你叫什么我都不知道,这实在说不通。”李若芒使出杀手锏。
“谁跟你青梅竹……”那女子正要辩解,却看到李若芒用手指了指铁锅旁边的一盘青梅,突然明白了他的意思,不由得放声大笑起来。
看到她笑得这么开心,李若芒也露出微笑。
“你这个人挺有意思的,我认栽了,上了你的当了。”那女子笑道。
“注意,这马可是你叫我煮的,马肉也是你叫我吃的,所以不是你上了我的当,而是我上了你的当。”李若芒得理不饶人。
“好好好,是我主动的,这样行了吧,嗯,既然我们都已经青梅煮马了,我也就没理由不让你知道我的名字,听好了,我叫杨止水。”
这个很有诗意的名字轻易的击碎了李若芒的心理防线,他知道,自己用一生的时间都无法忘记这个名字了。
“很好听,真得很好听,好听到我无法用人类的语言来形容了。止水,心同止水,是取自白居易的那首诗吗?”
“诗,什么诗。”杨止水的眼中突然闪过一丝不安,但已全身心陶醉其间的李若芒完全没有察觉到这一细节。
“就是那首‘身觉浮云无所著,心同止水有何情。但知潇洒疏……”
“别念了!”杨止水突然情绪失控般的打断了他,只见她胸口的起伏越来越明显,眼中竟隐约泛出泪光,显得异常激动:“我最讨厌你们这种自命风流,负心薄幸的人了,不就是为了钱吗,我现在有的是钱。你也是为了钱吧。”
直到她冲出庙门,消失在外面的夜色之中,李若芒才从这一巨大的变故里回过神来,痴痴的望着她离去的方向,自言自语道:“我们这种人?我都成这模样了还能风流得了吗?疯留还差不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