常金花约莫着懂了儿子的意思,因此也渐渐开始带孟晚出门,或是到山脚采采野菜,或是带他到溪边搓洗衣物。
遇到村民只说是自己姨妹的孩子,父母都不在了因此前来投奔她,老六媳妇那儿常金花拿了两块糖去交代过,她和宋老六都是老实人,从镇上回来从未乱说过什么闲话,又收了常金花的糖,在村里闲话的时候更护着她家说话了。
总之甭管别人信不信,反正这来历是传出去了,也没人有胆子有闲心去官府查他户籍。
“明儿晌午大郎便自镇上归来,一会儿我把门锁了,你和我到集市买上两斤猪肉去。”
常金花拿上铜锁,招呼孟晚跟他一起出门。
孟晚欢欢喜喜的拿上个竹筐,这可是他第一次踏出小山村,集市是附近几个村子自发组织的,每月逢七举办一次,初七、十七、二十七,一月三次集会,今天便是八月二十七。
他随常金花走在路上,过了立秋之后天气就开始凉爽,现在时间还早,不去集市的人家才刚起来做饭,炊烟袅袅在村落中升起,越往村外走反而更能看见有人挎着篮子赶路,
孟晚这张脸太招人,他们娘俩身边又没个汉子跟着,常金花便找了块布巾让他围上,遮了下半张脸。
“大嫂,等我会儿。”刚走出村口,后面传来一声呼唤。
常金花扭头一看,还真是宋老六媳妇儿。
“拿了这么些家伙事儿,都买点啥?”
老六媳妇手里提了两个筐,左右手各一个,一个里面装了一篮子鸡蛋,这是要拿集市上卖的,另一筐里装着两个小坛子,看样子是要打些香油什么的。
她笑的合不上嘴,“我家大力的亲事定下了,这不,到集上置办些东西,怎么也比镇上便宜。”
“那可不,能省下好些钱来。”常金花附和的说,眼睛看了眼四处打量的孟晚。
“你家晚哥怎么还围了块布巾?”老六媳妇也顺着她的目光看向孟晚。
“集上都是混混街溜子,他一个未婚小哥,亭舟又不在,小心些准没错,跟你六婶说话。”她后一句是在教孟晚认人。
常金花也不瞒老六媳妇,当时买孟晚就是奔着给亭舟当媳妇的,老六媳妇清楚。
“六婶。”孟晚同她打了声招呼。
“唉,这孩子真懂礼,可不像田老大的孙媳,跟个哑巴似的,见了谁屁都不放一个。”
“你说他家大孙子媳妇儿?”
“可不是吗,嫁进来几年了,虽说哥儿子嗣艰难,可大多都是能生个一儿半女的,他是一点动静都没有,见人还不爱说话,他婆母也不带他出来走动,如今都是带小的。”老六媳妇话里的小的便是新嫁进门的小孙媳妇,嘴甜爱说,田大娘多喜欢这个小儿媳,便多不喜大儿媳。
孟晚听着两个妇人聊着家长里短,哪怕是常金花见识过镇上生活,知道读书的好处,可终究半生都被困在村里,她们眼里整日便是这些鸡毛蒜皮的事情,眼界、环境如此。
孟晚心里琢磨,自己将来也会这样?甚至还可能抱俩娃。
他打了个哆嗦,我的老天爷,差点忘了他现在能生娃!
“冷了?”常金花闲聊的时候还不忘看他两眼。
“不冷。”孟晚摇摇头,他如今年岁小,确实抗冻,正好刚入秋的气候,谈不上冷。
“一会儿在集市上扯两块布来,你也该做件袄子了。”
常金花琢磨着,孟晚一直穿的都是宋亭舟衣服改动的,如今还能凑合,再冷却是不成,家里还没有多余的棉花,也要买。
老六媳妇心下了然,这宋大嫂对着买来的儿媳妇还挺慈善,估计也快办事了。
“你家的喜事啥时候办?”
“明年开春。”来年四月宋亭舟要去谷阳县考县试,不论成败,也该成婚了。
“柱子婚期定在哪天了?”
“十月初八,等收完了粮再办,那会儿空闲,晚哥儿,到时来六婶家吃酒!”
常金花笑说:“他小孩子家家吃啥酒?让他去灶上帮帮忙上上菜。”
“诶,那可真帮了我大忙,大嫂到时你也早点去,多给我忙活忙活。”
“还用你说,一定的。”
一边听她们闲聊一边赶路,孟晚估摸着走了两刻钟,大概半个小时左右便走到另一座村落的外围。
远望能看见高高矮矮错落重叠的房舍,有的烟囱还在冒烟,也有往这边走过来赶集的村民。
他们所处这里是村口外面,大片的野地都被踏平,人群熙熙攘攘的在各种摊位前流动,四周有树木林立,入口还有块石碑,上面刻着:红庙村村志
除了红庙村几个大字外还有两行小字,孟晚大概能看明白,意思是百年前这个村子出了个举人老爷,建了座庙宇,因此后人改名红庙村。
孟晚左右看了看,不远处的矮山上好像真有座建筑,只不过只有两间房那么大。
“晚哥儿,快过来了。”
他看石碑这会儿功夫,常金花已经走出去段距离了。
“宋姨,这个红庙村好像比我们村子大。”
“这个村从前和咱们村差不多少,后来出了位举人老爷,还建了座族学,这才人丁渐旺。”
常金花说完反应过来,“你怎么知道这儿叫红庙村的”
孟晚指指村口的石碑,“上面写的。”
常金花眉间的竖纹舒展开,她语气怀念的说:“识字很好,当年亭舟爹在的时候也教过我,但我认得不多,三两个罢了。”
“我识的也不多。”孟晚心想自己也是看着有些字和简笔字很像,连蒙带猜的。他心里是怕常金花不满意这个回答的,又不想蒙骗人家自己真会。
岂料常金花欣慰的说:“已经不错了。”
孟晚松了口气。
红庙村的集市摆了四条小短街,下面垒着方方正正的石头,上面自己铺了布,这样还挺方便,不用搬桌子或是直接放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