鲁肃被诸葛亮彻底说懵了。
照理说,江东与荆州之过节,在刘表时期便已存在许久,他此次而来,亦为此事。
趁刘备当政,把以前的过节好好平一平,然后与荆州携手并肩,一起抵御曹操。
怎曾想,刘备当政,荆州与江东过节反倒好像更深了?
而这其中,有些细节亦没法深究。
比如,袭击江夏时并非偷袭,乃光明正大进攻。
诸葛亮说成背后偷袭。
但人家说的也没毛病,毕竟确实是在人家和曹操对峙最紧要关头拿下的江夏。
有趁人之危之嫌。
亦让人有口难辩。
还有刘备的那封信。
当时主公以为荆州之主是刘表,也没把刘备的话当回事。
为父复仇,血洗夏口,亦觉不过寻常之事,无甚可议。
可现在刘备拿出来为难,你却能如何辩驳?
人家刘表有遗命,让玄德公主持荆州。
或许那个时候就交权了,你不知道而已。
再往深了去想,鲁肃不禁心惊。
莫不是要讨还江夏?
照理说,两家欲御共敌,重修盟好,自当平弭前隙,摒弃争议。
你父仇已报,我未再寻你为难。
你把江夏还回来是不是理所应当?
诸葛亮没说,鲁肃却已经明白他的意思。
但想到此,不禁又心惊。
吴侯性烈,既据江夏,安肯轻弃?
然若不还,孙刘之盟,难图善果。
盟若不成,曹操挥师南下,江东将以何御之?
鲁肃念及于此,忧思顿生,愁绪满怀。
现如今,鲁肃看出来了。
刘备是真不想与之结盟。
若如此,江东恐陷万劫不复之地。
他身为江东股肱之臣,断不能使江东入此绝境!
鲁肃思忖有顷,整衣敛容,长揖而拜,言曰:“敢烦孔明先生,再请刘皇叔枉驾至此。鲁肃愿与皇叔坦诚相商,以求良策维系孙刘之好。”
诸葛亮长叹了一口气,点点头:“既如此,子敬稍后。”
诸葛亮出去半炷香的功夫,又将刘备请回。
刘备依旧身姿挺拔,彬彬有礼:“子敬先生还有何计较?”
鲁肃躬身一拜:“刘皇叔,前番嫌隙之事,多有误会。江夏之事,乃吴侯为父报仇心切,不得已而举措失当。有得罪皇叔之处,还望皇叔见谅。”
刘备心中尤为敬佩。
孔明先生以唇舌之利掌控谈判局势,现我荆州已占据了主动。
刘备颔首而言:“既如此,江东欲以何表其诚意?”
鲁肃纠结为难的叹了一口气,道:“我会回禀吴侯,劝说他让出江夏给皇叔,以求两家冰释前嫌,齐心抵御曹操,共保江东荆州无虞!”
刘备目光深沉,审慎道:“倘若吴侯不肯,又当如何?”
“这……”
鲁肃明白,刘皇叔的担忧不无道理。
以仲谋之性情,必难割舍刚刚打下的江夏。
他自认为能说动孙权放弃江夏的概率不足三成。
鲁肃拱手作揖,言辞恳切:“当以情动之,以理喻之,纵费万语千言,亦求孙刘永结盟好。若终难遂愿,必另觅他途,以安皇叔之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