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凤鸣几人又何尝不是这样,可是他们能做什么呢?如今天下大乱,他们生在这样的乱世,也只不过是随波逐流的蝼蚁,他们能做什么?
难道仅凭他们一人,或者几人之力,就能力挽狂澜,挽救这满目疮痍的神州吗?
姜黎眉头深锁,深深地叹了口气。
苏仪听见他叹气,侧头来看他:“冀明,你总是这样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从我见你第一眼起,你便这样,如今你还是这样,究竟有什么事让你这般时时刻刻都放不下?”
“我家里也是经商的。”姜黎说:“当时太祖有些生意头脑,生意做得不错,到了我祖父那一代,也算是一方富商。
只是……如今祖父去世了,父母又死的早,家里只剩我与体弱多病的兄长,这些年来,家里的生意全是几个伯父经手着。
如今家产都被几个伯父分光了,到得现在,只剩下父亲临死前留下的那一点家产了。
现在我身在外地求学,家里只有一个体弱多病的哥哥撑着,伯父们变本加厉,眼看着这点家产都要保不住了。如何能叫我不愁?”
徐凤鸣从来不知道,姜黎的身世是这样的,心里不免有些同情姜黎,难怪他总是一副愁眉不展的样子。
“这还了得?!”苏仪猛地从地上坐起来:“天底下还有这等事?!冀明!你怎么不早说?!走,咱们现在就去你家,我去替你讨回公道!”
他说着,拖起姜黎就要走。
姜黎一个不察,被他拖得一个趔趄,险些摔倒地上。
徐凤鸣眼疾手快,扶住了姜黎:“苏兄,你别急,现在回去也无济于事,此事还需从长计议。”
“凤鸣说得对,”姜黎道:“子谦,此事急不得,需得从长计议。”
苏仪这才勉强按耐住自己,姜黎了解苏仪的脾气,连忙转移话题:“宋师兄什么时候出发?”
他说的,自然是宋扶游历的事了。
“不知道。”苏仪说:“原本是上月就要走的,最后因为难民的事耽搁了,现下那些难民已经安顿好了,大概就这两天了吧。”
两日后,洛阳城的天子王书到了,天子使臣乘坐天子王车前来,代表天子慰问安阳城的难民们。
自各诸侯国自立为王后,天子便再也没有出巡过各国了,代表天子的使臣也再也没有出使过。
这还是近几百年来,天子使臣第一次乘坐王车代表天子出使。
使臣到的这天,整个安阳城的百姓尽数出动,前来恭迎天子使臣。
六马王车如天子亲临,王车驶进安阳城时,所有安阳城百姓俱跪伏在地,恭迎天子。
六匹通体雪白的骏马拉着一辆青铜摇车,一名品貌端庄的男子驾着马车,马车上坐着一名面容白皙的男子,男子头戴玉冠、身披斗篷,大概三十左右。
这就是天子使臣了,见天子王车如见天子,城内百姓俱跪伏拜见天子。
“拜见天子!”跪伏的百姓们齐声道:“天子安则百姓安。”
马车没做停留,径直往城南驶去,男人坐在马车上,扫过车下跪伏的万民。
天子王车到城南时,所有的百姓都出来拜见天子。
男人看着那一双双绝望中又夹着一缕希望的眼神,眼神里荡漾着一抹与姜黎如出一辙的悲凉之意。
他就像一个神灵一般,只能悲天悯人地看着这芸芸众生生活在这炼狱一般的人间,却因为受天规所束缚,什么都做不了,只能眼睁睁看着,也只有眼睁睁看着。
使臣替天子慰问过难民,接见了安阳郡守尚训,最后才去京麓学院。
学生们俱去拜见过天子使臣,徐凤鸣挤在人群里,远远瞧了一眼。
男子气度不凡、容貌超群,脸上带着病态的苍白,裹着厚厚的冬衣,侧旁生着炭火,眉宇间一股挥之不去的郁结之气,那满面愁容,倒是跟姜黎有几分相似。
徐凤鸣越看越觉着他跟姜黎有几分相似,那男人察觉到徐凤鸣的视线,侧过头来跟徐凤鸣对视,他嘴角微微一牵,半隐半现地露出个跟姜黎一般调皮的笑来。
徐凤鸣当即有些不好意思,立即移开视线,于是男人便不再看他。
男人端正地坐在上位,那个一身青衣的男人便坐在他身旁,使臣勉励了众人几句,先生便挥了挥手让他们下去了。
众人退下后,男人道:“每当看着他们,我便觉得仿佛看见了年轻时候的自己。”
“你现在正当壮年。”青衣男子提起茶壶倒了一杯茶,双手递给男子:“如何一脸颓废之象。”
男人接过茶却不喝,他垂眸盯着茶杯,叹了口气:“我如今已是强弩之末,只有走一步看一步了。”
徐凤鸣跟着赵宁二人走在长廊上,苏仪忽然跑来搭在徐凤鸣肩上:“今日正好得空,咱们晚上又喝几杯?晚上去谁家?”
“要不今日便算了吧,”徐凤鸣被苏仪撞得身形不稳:“实话说,昨日一夜宿醉,我现在酒还没醒。”
这几日这几人每日鬼混在一起,不是喝酒就是谈天说地,真是好不快活。
苏仪现在正玩心大起,听见徐凤鸣这么说,不免有些扫兴,于是侧头去看赵宁:“赵兄怎么看?”
赵宁言简意赅:“不去。”
“你看,我就是说凤鸣和赵兄不会再陪你胡闹了。”姜黎笑着走来。
徐凤鸣跟苏仪同时转过身去看姜黎,苏仪看着姜黎,忽然道:“阿鸣,你看,冀明跟方才那个天使是不是有几分相似之处?”
姜黎:“……”
徐凤鸣本来就觉得姜黎跟那人有点像,现在苏仪这么一说,他就觉得更像了。
苏仪这么一说,赵宁都停下脚侧头看了姜黎一眼。
“确实有点像。”赵宁说。
“是吧。”苏仪道:“是很像,哎,我说冀明,你跟那个使臣该不会是兄弟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