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幸福甜蜜而不可思议,也不可捉摸,感情这东西不可捉摸,也许是雾里,也许是云里,一言难尽。总之是互相爱慕,是期待是渴望是心跳也有悲伤无奈,会让人高尚也会使人堕落。等你们长大后你们自己去体会。”
就是这句话,深深印在两个女同学的丰富多彩的内心世界,从此以后,无时无刻不占据着她们躁动的心灵,想入非非的幻想与冲动,激励她们走向未来。
也是这一刻,恋爱这个东西,仿佛一个魔鬼,潜入她们的心里,时不时,在夜深人静,或孤独寂寞时,在身体里兴风作浪。
在进村的路口,田富站在那里,面带微笑地吹着口哨,等待着白老师和丁所花及姜四花同学,装得若无其事的样子。当她们靠近他时,他手握着一根从地埂子里抽来的木棍,说:“进村了,有狗,你们跟我,我打狗。”
“狗凶不凶”
“上次与王学十在一起,不凶,但对陌生来客说不定。”
果然,进到村里,刚开始,狗叫得疯狂,但狗看到田富在空中挥舞的、呼呼着响的木棍,声音小了许多。有的就夹着尾巴,抖身子瞟着眼睛走开了。来到王学十家门口,他们看到王学十,正在院子里拿着书本看,嘴里念着“english”,脚一拐一瘸地在移动着。
“王学十,我是田富。”
王学十看到他们,显得很意外,连忙叫:“白老师好!田富、姜四花、丁所花同学好,你们怎么来了这么大老远的路,真是辛苦你们了,来,屋里坐。”
白老师关切地问:“王学十同学,你这是怎么了”
“白老师,在我大爹家门口玩,我四弟不小心踩塌一快石头,落下来,把我右脚打骨折了,我爹用了一些骨伤药,给我外包。现在好多了,能走路了,前星期肿得厉害,现在能走路了,只是不太利索,应该没大问题了,我爹是草药医生,草药能手,方圆的人们,跌打损伤,都到我家医治。”
白老师问:“那就好,那好,现在到学校读书有没有影响”
王学十说:“没有影响,我正计划后天到学校去,让你们担心了,谢谢你们。”
“王学十同学,今天你和我们一起去吗同学们帮你拿书包。田富帮你扛盘缠到学校食堂。”
“能去的,只是不好意思让你们背东西。我爹说后天他将我用马车拉去。顺便拉些食堂要的木柴。”
“哎呀,不能再耽搁了。”
说话间,王学十父亲王治山手里捏着锄头,肩上扛着一捆透骨草、牛膝、伸筋草等草药回到家里。父亲穿着有些破烂,身上沾着野草和泥土,他满脸堆笑地说:“老师,几位同学,你们来了,快家里坐。”
白老师、姜四花、丁所花、田富低着头走进家门,屋里黑漆漆的,凳子上落满灰尘,父亲用袖肘在凳子上掸掸,然后塞在她们的屁股下面说:“家里烂包包的,穷了,让你们笑话,喝点水,今晚就住在我家。”
“不了,这位大叔,明天一早我还要上课,他是我们班成绩最好的学生,我还指望他为这个班集体争荣誉呢,我们这会儿就走。”
“这也不急嘛,喝口水,我到外面弄点冬季的蜂蜜给你尝尝,也没什么招待你们的。不管如何,饭要吃一顿,这才对得起你们。”
白老师说:“不用了,还得赶路。”
“我烧了几个土豆,弄点蜂蜜给你们吃,不急,等会儿我用马车送你们去。马车比你们走得快,保证太阳落山送到鹿山公社中学好不好”
“现在不叫公社中学了,现在叫鹿山乡中学。行吧,吃点蜂蜜,那多不好意思。”
父亲去柴草边搂一抱松毛用火柴划着火,塞进火塘,弯着老腰,歪斜着嘴鼓起一腮帮,扑哧扑哧地吹气,柴烟滚滚。屋里顷刻散满烟,缭绕着,呛得同学夺门而逃,眼泪都呛出来。
父亲为了赶时间就把放在火灰里土豆的,改成用水煮,他从灶房找来一口皱巴巴的锣锅,用粗大的双手捧了几十个土豆在里面,充满水,挂在楼杆的铁链上,颤颤悠悠的,锅的下面是烟熏火燎着,柴火燃烧发出噼里啪啦的声音。
他从柜里找了一把铲刀,将一把火草放在火塘边点烧,让它冒出烟来。拿着一个洋瓷大碗,走到一锅小蜜蜂巢前。
打开一个蜂巢,门口露出一些洁白的蜂房,在蜂巢上小蜜蜂一个一个爬在上面,回来走动又抱成一坨挂在那里,发出嗡嗡嗡的声音。
父亲将冒着白烟的火把放在巢底,呛得小蜜蜂从巢里逃出来,不断地冲向父亲做出种种示威与攻击的动作。
父亲不怕小蜂,他已经被小蜂蜇惯了,身体里生产抗体,他从来不会肿也不会蜂毒过敏。他说自己是土命人,蜂毒五行属火,火生土,最适合养蜂。
而他们遇见小蜜蜂总是躲得老远的,大家都好奇地望着王治山。
在烟熏火烤中,在嗡嗡飞舞的小蜜蜂包围中,虽然王治山手和脸上有小蜜蜂的毒针刺在皮肉上,丝毫不影响他面带微笑。他说他早年在修水库,搞夜战时睡在露天下面得过潮湿病,也就是风湿病,但前些年经常被小蜜蜂叮咬,风湿病也没有了,所以蜂毒是可以治病的,大家有病可以试试。
父亲手中的蜂巢有方形、半圆形的,上下有数不清的小圆桶相互粘连在一起,里面灌满蜂蜜,表皮覆盖着一层薄薄洁白色的蜂蜡。
白老师、姜四花、丁所花、田富、王学十见到这样蜂蜜,口里不知不觉间溢出一包口水,并不停地咽吞,除了王学十外,其他同学、老师是首次领受这份待遇。
田富是个馋嘴的家伙,父亲还未跨进门,田富就毫不客气地伸手抓起一片蜂房,有滋有味地享受起来。
白老师说:“你太野了,怎么不讲究,要用筷子食用。”
“我等不急了,都是这东西太诱惑。”田富说着,“我出去细细看看,也学习学习。我也要养蜂,你们吃吧。”他嘴里吃着蜂蜜并在蜂房边转圈圈。
白老师、丁所花、姜四花、王学十用筷子将蜂蜜挑出来,涂在刚煮熟的土豆上,土豆的芳香和刚出巢的热蜂蜜让人有种形容不出来的香甜,对他们来说,这是从来没有过的吃法。这风味太特别了,估计不是刻骨铭心,也起码是终身难忘。
“哎呦,我中了,哎呦,我中了!”田富的声音传进屋来,随着小步跑进来,身后还有几个小蜜蜂追杀他:“哎呦,哎呦,痛呀,还是眼角边呢这东西也不好吃,吃了要付出代价,原来甜蜜背后一定藏着难以忍受的毒辣!爱中有恨,老师我知道幸福的反义词是痛苦,没有人像我体会这么深刻。这个罪不是人受的,恋爱的反义词是“恋恨”我的妈哟,这个罪不是人受的,难怪许多书里和电影里的叛徒就这样背叛了草命。因为痛苦超过了极限。”
他的自言自语本来是让同学、老师同情的,经他这么说,大家又扑哧笑了起来。
王学十笑着说:“你吃了人家小蜜蜂过冬的口粮,人家能高兴嘛你不惹它,它也不惹你。它拉泡尿在你身上就算扯平了,大家吃了蜂蜜不要到蜂子身边去炫耀。”
田富说:“这尿不像其他的尿,人尿、猪尿、牛尿是可以当肥料,蜂尿不是尿,是它妈的毒。”
白老师说:“行了,还中学生,出口又带脏话。王叔叔说了,这个毒可以治风湿病,要把坏事想成好事,你就心里平衡了,大家都说是药三分毒。”
王治山端着一盆蜂房来,身边还叫嚷着些散蜂子,大家见势就往黑暗里躲,他说:“你们有人被蜂叮了,没事的,没事,我有药,来,我看看。”
田富的眼角已浮肿起来,表情比平时丰富起来,哎呀声和踩脚声混杂在一起。
王治山将“牵牛解毒散”用醋搅匀,涂在被蜂蜇的地方。他说:“田富同学,十分钟你就不痛了,我这“牵牛解毒散”可是好药,深山老林里采的。能治百毒,蛇须草、七叶一枝花、黑牵牛、野生拐枣树根、黑竹根,天底下有毒药就有解药。”
“谢谢了。这次来王学十家算是尝尽酸甜苦辣,王学十,我是第二次来你家,你家不富裕,你本人也不富裕,生活在这偏远的山村,走一趟路都十分艰辛,脚下都磨了血泡,白老师和姜四花、丁所花同学可能比我要惨。”
王学十说:“对不起,老师,同学们。”
王治山说道:“你们吃完东西,我驾马车送你们,十分感谢你们了。”
天色渐晚,马车载着这群人越过“伤风口”。走进鹿山中学大门时,马铃声送走了最后一片玫瑰色的晚霞,夜幕降临,教室里透出同学们的昏暗的烛光。
大家可能不知道,1987年的鹿山中学还没有点上电灯,这是全地区最穷的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