庄氏哎呀一声,连忙跑过去,关切问道:“忠兄弟,你没事吧?”
廖忠摔了一下后,很快就缓了过来,连忙站起身道:“没事。”
“那就好,把面放到那个架子上吧。”
庄氏眼尖地看到廖忠手背上被磕破了皮,哎呀一声道:“忠兄弟的手怎么流血了?”
廖忠刚要说没事,就听庄氏说道:“小心些,别把血滴到面上了。”
廖忠心里一凉,将手背随意往身上一擦,转身出了屋。
他搬完面粉,又将两篓木炭和两篓石炭搬进屋,已是累得满头大汗、脸色煞白,两条腿都在簌簌发抖。
庄氏笑道:“真是多亏你了忠兄弟。今日你就别做饭了,到时我让人给你送屋里去。看你脸色不好,还是得多休息。”
廖忠感动不已,连忙哎了声。
回到屋一躺下,廖忠就觉得自己不行了。
他像在冰火两重天里来回打滚,一会儿冻得要死,一会儿又热得要命。
迷迷糊糊中,他仿佛听到有人在敲门,听到有人走了进来。
鼻息间,好像闻到一股猪肉炖白菜的香味……
然而他睁不开眼,更起不了身,晕晕乎乎间,又睡了过去。
庄桓三兄弟陆续回到宅子时,饭菜已经端上了桌。
庄桓边擦手边看向饭桌,笑道:“今日倒是丰盛。”
有种吃了上顿不要下顿的感觉。
桌上是一大盆猪肉炖白菜。
这时节的大白菜已经开始发芽,不怎么好吃,所以里面只有零零星星一点白菜,大块的猪骨头像小山一样堆在汤盆里。
庄氏招呼大哥坐下,将筷子递给他,“今日良妃娘娘过来,送了些银子给我们。正好去街市上买了猪骨,我们全家改善一下伙食。”
这些日子他们吃得清淡,人人都是一脸菜色。
庄桓问道:“廖忠兄弟还没回来吗?”
庄氏道:“晌午就回来了,说是有些累,睡下了。方才雯儿已经将菜给他端了过去。”
庄桓点点头,遂不再问。
南倒座里,廖忠睡梦里出了一身的汗,口干舌燥,想要爬起来找点水喝,结果头晕得厉害,刚欠起身,又倒了下去。
眼下也不知是什么时辰。屋子里漆黑一片,没有半点人气。桌上的菜早就凉透了,连空气都是冰冷的。
他透过窗子,看着外面墨色的夜空,有风从破旧的窗布缝隙吹了进来,阴灵一样钻进他的衣衫。
他用力裹了裹被子,不期然想起在鹤州时,有一次他生病,娘子桑氏整夜守在他身边的情景。
那一晚的烛光,是他这辈子所能见过最温暖的光。
他明明有老婆有孩子,却为了一份不知道能不能实现的报酬,拿着用命赚来的钱,去供养一家子毫无关系的人。
自己拿钱租来的房子,上房供别人住着,他却只能像个下人一样,住在下人才住的倒座里。
别人再难,仍然衣食无忧,自己的妻儿却不知在何方……
在这个深夜里,两行迟到的悔恨的浊泪,缓缓流下汉子滚烫的脸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