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削瘦的内监抬头,在清辉月色下,辨认出面前的便是严禄,倒是严禄眸色一凛,语声又冷了几分:
“你倒有几分眼力见,这月黑风高的竟然一眼便认出了我?这样好的眼力,用来盯梢却是最好不过了,用来扫街着实浪费了来人!”
“哟!想来这御花园夜来景色别致,竟然在此还能遇见严统领。”
随着一阵夹着笑意的柔媚声音,不远处几盏宫灯的光影渐近,曹嫔娘娘的彩仗随之而来,看着这灯火数盏,灼灼亮眼,显然是皇上特意多安排了几人护送。
几人行礼问安,倒是曹嫔抢先问责起那瘦弱的内监:
“这宫道开春未化的雪到了夜里就结冰难行,本宫吩咐你轻扫宫道接应,你这奴才竟躲懒懈怠,你可知罪?”
“曹嫔娘娘饶命,奴才早已轻扫积雪,这才折回御花园等您,是奴才未曾禀明,叫严统领误会,又叫娘娘生气,都奴才的错。”
肃喜应声又连连磕头告罪,一时这御花园又嘈杂了起来,严禄眉头微蹙,转而又抿唇压下心头疑虑,朝曹嫔作揖淡然道:
“既然此人是曹嫔娘娘吩咐当差的,臣自然无异议,如此臣还需巡防宫禁,便不送曹嫔娘娘了。”
瞧着曹嫔满目春风,得意傲然的做派,想必她进献药方必得封赏,严禄自然不会纠缠在此等小事上。
肃喜倒是乖觉,见严禄走远,一个劲儿地又连连谢恩:
“多谢曹嫔娘娘相救,奴才感激不尽。”
“起来吧,你是端妃姐姐的人,本宫自然要帮你的。”
曹嫔嘴角含笑,看着这内监的眸色却逐渐深沉。
“曹嫔既然认得这奴才,此人若不是曹嫔的人便是端妃的人,日后留心着吧。”
回宫的路上弘历只觉心头发冷,年世兰哪怕被封禁在翊坤宫中,也依然是群狼环伺的境地,他喟叹一声,心头只有深深的无力之感。
“什么?是曹嫔搭救了你?”
肃喜深夜混进了延庆殿,一五一十将今夜所探之事禀报于端妃,端妃闻言却蹙起了眉,面色沉凝。
“娘娘,肃喜并未被严统领查处,曹嫔既然与娘娘同心,开口帮一帮肃喜也属正常。”
吉祥瞧着自家主子面色不好,一时不知主子在担心什么。
“自从曹嫔建议本宫动用关系告知年羹尧关于年妃禁足的境况,肃喜是本宫的人她自然是知晓的,只是今夜她当众救下肃喜,她到底是帮本宫还是暴露本宫,这就很难下定论了。”
端妃喝下一口苦药,压下心中隐隐不安,又缓声问道:
“你当真瞧见那严统领进入翊坤宫内宫之后许久才出来?”
“不错,这严统领关照西二所四阿哥倒不足为奇。可自从年妃禁足,这严统领进出翊坤宫倒成了常事,何况之前还帮莞贵人朝里递了东西”
“据说这严统领是走的禁卫军首领富察马武的门路入了军职,原本只负责守卫行宫的,倒是跟着四阿哥一朝得道也一路升到了护卫使统领。莫非年家竟想拉拢禁卫军,又想扶持皇子?”
端妃定神瞧着烛台的焰火闪动,在心头盘算着却没定论。
烛泪垂落,火光忽盛,端妃回神之际只觉那火光虽微小,却也晃的人眼晕。
她眯着眼,拔下头上那金色的芙蓉发钗,轻轻将跳跃刺目的烛火摁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