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鸿羽伸着懒腰走进府衙,猛的甩了甩头。
只能说温柔乡使人沉迷,古人诚不欺我啊!
昨天就连方鸿羽自己都不知道他怎么睡着的,连剑佩空间都忘了进去练习。
近日缉案司已经乱成了一锅粥,各种琐事烦事纷至沓来。
以往闹嚷的缉案司已经几乎空了,就连坐在轮椅上的冯老都出外务去了。
但是真正重要的,其实并不是这些,而是另一件大事。
方鸿羽转过前堂,就看见齐诲站在廊道尽头,看着几乎空无一人的府衙不知在想些什么。
“齐令史。”
齐诲身负武艺,当然早就知道方鸿羽来了,他头也没回,悠悠道:
“县令案如何了?查到什么线索了吗?”
方鸿羽摇头:“还没查到,但已有端倪。”
“算了吧……”齐诲的语气平淡,仿佛只是寻常之语。
方鸿羽甚至都要怀疑自己听错了,下意识的道:“什么?”
“我说,这件案子,赶紧结了吧!”
齐诲说着,转过头来看着方鸿羽,没等他回答,续道:
“庐州地远,但监察史应该也已经快到了,冬月评定即将开始,莫要平添事端了!”
方鸿羽与齐诲淡然对视,眼眸微微眯起,对方这话的意思很明显。
冬月评定即将开始,地牢案先不说,县令遇刺是逃不开的大案。
这句算了吧,并不是弃案不查,而是要他迅速结案。
这种事情在府衙并不少,就如同当年的美人鬼案,是个人都知道其中有猫腻,却还是以小儿子争夺家产结案。
这是要找替死鬼?随便找一个人来顶罪!
“齐令史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县令遇刺,兹事体大,如今刚有所线索,怎么能草率结案?”
齐诲神色未改:“就是因为兹事体大,才要迅速结案,否则监察史怪罪下来,你我都承担不起!”
方鸿羽盯着齐诲的神色,没看出什么异样,仿佛对方只是和孟铆有着一样的担忧而已。
“这是命案,齐令史莫要说笑,若是县令之死都能糊弄,这大景规法,还有何意义?”
齐诲似是轻呵了一声:“方队正进入缉案司也有些年头了吧?怎会这般天真,这种事情,稍有不慎,就是万劫不复!”
方鸿羽默然,不得不承认,齐诲说的是实话,孟铆之前的担忧,也并非无的放矢。
冬月评定,一年一小察,三年一大察,乃是大景所有官员的要事。
不论是贪官污吏,还是好官清吏,都需小心应对,一招不慎,就是丢了官帽。
若是真被监察史查出什么,那就是全族的灭顶之灾!
朝廷对于冬月评定十分看重,方鸿羽从李暮云口中听说过。
景皇对监察史的身份及出巡的州郡检查和安排之严格,非他可以想象。
为的就是避免官官相护,或是趋利避害之事,景皇甚至会提拔寒门微官,授予权柄,替他巡查天下!
以至于,只要冬月评定到来,不论是什么家族何等官阶,都需要夹起尾巴做人。
更别说,今年正值大察,孟铆之前的担心就是由此而来。
“所以呢?连县令案都能因此替罪结案,若是其他案子,齐令史莫不是准备一手遮天,全部截流下来?”方鸿羽嗤笑一声。
“你!”齐诲脸色一变,一甩衣袍,狠狠道:“这是官场!不是什么江湖武林,你要好好思考做一件事情的后果!”
方鸿羽不再和齐诲打机锋,直言道:
“冬月评定,陛下做此安排,本意是监察各地官员,不是想让诸位做足表面功夫,等监察史离开,又回归本来面貌,这不叫做官,这叫,做戏!”
齐诲终于怒目:“方鸿羽!你莫不是以为本史不敢治你的不敬之罪?”
方鸿羽神色冷静,抬眼与对方坦然对视:
“齐令史随意,当日粥桌之上,齐令史的三问,我谨记在心,您曾言我一心为公是言过其实。
我承认,齐令史您的眼力确实不错,我并不是那般大公无私之人,可这新河百姓,如今安居乐业,有我一份。
倒是现在县令遇刺,多事之秋,齐令史却只是想要我立刻结案,蒙混过关,说句实话,若官做到最后只是这样,那这缉案司队正,不当也罢。”
齐诲怒容不减,甚至眼神带了几分狠厉,最后才将怒意渐渐压下:
“冒犯之罪,本史不与你计较,县令案终究由你负责,此案非你所能知,尽快结案吧!”
方鸿羽未有言语,只是就这么淡淡看着齐诲,并未应答。
齐诲眉头紧皱,似是终于忍耐不下去了,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