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辰北气的嘴唇都在哆嗦:“不是你还有谁?”
“这令我想起了我小时候,你让顾淑怡他们把我关到花园里的工具房,我被救出来的时候都过去了一天,那时候温度三十七八度,我差点没在那狭小的房间里闷死,我跟我爸说是你们把我关进去的,也是你指使的,你当时怎么说的,我还记得呢。你说你有证据吗?你怎么知道是我指使的,你看见了吗?”
我笑嘻嘻的,情绪极其稳定。
“你当时也是这么说的,我无言以对。现在我把这句话还给你,你找出证据了,也没用。”我笑得连嘴巴都合不拢:“因为你就算打开了,我也会让人立刻关起来。”
“顾晚凝!”他大声吼我的名字。
“顾辰北!”沈时倦从我身边站了起来,更大声地吼顾辰北的名字。
顾辰北怂了,他敢怒不敢言,扶着他妈就转身向楼梯走去。
大房前两年中风腿脚不方便,左腿的膝盖不能打弯,挺搞笑的,所以她上楼梯的时候格外费劲。
而楼梯那边格外冷,我妈房间的冷风刚好全部从楼梯那往下飘。
顾辰北是又冷又怕又累。他扶着大房上了几节楼梯,好像没有力气了,停下来对着客厅吼了一声。
“周管家,你死到哪里去了?还不来帮忙?”
“他们都吓跑了。”我说:“现在整个顾家都是我的人,还有沈家的,所以你们这几天吃喝拉撒什么的都得亲力亲为,他们不会伺候你们。”
顾辰北的脸色阴沉的都能滴下水来了。
我管他是能滴下水还是要下暴雨,反正现在连帮他扶一把的人都没有。
顾家其他人都把自己关在房间里,门锁的紧紧的,不会有人过来帮他的。
所以现在他想把他老娘平安的搞上楼,也只能自己弯下腰撅着屁股,让他老娘颤巍巍地趴在他的身上,然后他迈着一步三晃的步子,将他老娘弄上楼。
我看得乐不可支,恨不得他腿一抖,母子俩人都从楼梯上咕噜噜的滚下来。
不过别看顾辰北怕成这样,底盘倒是很稳,他把他妈平安地背上了楼,进了房间就再也不肯出来。
既然顾家人该回来的都回来了,沈时倦就让人把大门锁起来,连窗户都锁的严严实实,然后将大厅的灯全部关掉,只留下我妈灵堂上的两盏长明灯。
我把我家的灵堂也搬到顾家来了,我上楼的时候往楼下看,自己都觉得有些阴森森的。
因为整个顾家又大又空旷,平时我晚上也会留几盏灯,不会都关掉,但是现在到处都是黑漆漆的,只有楼下的灵堂的两盏摇曳子的长明灯,看上去格外诡异。
而我妈的大照片就在长明灯的上方,虽然她笑得温柔又慈祥,但即便这样,顾家人半夜看到还是会吓得尿裤子。
我如果再缺德一点,我应该把他们房间的洗手间把马桶都弄坏,或者直接停水,让他们夜里面只能到外面的洗手间来。
不过值得一提的是,我家这栋房子装修还是十几年前的,而且那时也只是重新装了一下,没有翻修,建筑已经很陈旧了,内部的陈设和构造也是很老式的,所以只有三楼的房间里面是有洗手间的,二楼大部分的房间都没有洗手间。
我不知道顾辰北的房间里有没有洗手间,但我想他们就是把自己的膀胱给憋炸了,也绝对不会去用楼下的洗手间的。
我洗漱完去露台上实在是太无聊了,我吸了根烟。
身后传来脚步声,我知道是沈时倦来了,他看到我的烟一定会拿走,不让我吸。
所以我在他还没有拿走我的烟之前,我就说。
“我只吸这一支。”
“知道你心烦,那你吸这个。”他递给我一根电子烟,我接过来吸了一口这东西远没有真正的香烟有滋味。
“这种替代品不要也罢。”我把电子烟还给他。
他看看我,破天荒的拿了一根烟给我,还亲自帮我点上。
然后他自己也点了一根,我们俩依着栏杆面对面的吞云吐雾。
吸烟有害健康,谁都知道,但是上瘾了,很难戒掉。
因为就算有害健康也不会马上死掉,有的大烟枪还能长命百岁呢,各种侥幸心理这让人很难能戒得了。
不过我以前也不吸烟,没有烟瘾,心烦的时候我觉得尼古丁好像能暂时麻痹人的神经,好像让我思想里的痛感没有那么尖锐了。
我看着沈时倦烟头的小红点,问了一个很有哲理的问题。
“人生那么痛苦,为什么祝福语都是长命百岁,福如东海,寿比南疆?”
“那就是说明幸福还是大于痛苦的。”
“我觉得不是,是因为死亡是未知的,未知的东西通常是恐惧的,而活着有思想,有思维,能够决定自己做什么,能够控制他所能控制的,但死亡却能控制人类。”
沈时倦深深地凝视着我,他看着我的眼神好像我已经快疯了,我正胡说八道,胡思乱想。
“顾晚凝。”
“我没疯,我只是有感而发,我妈去世,我忽然变成了一个哲学家,你说我成长的是不是太晚了?”我把烟头扔了,其实我没吸完,还有小半截。我趴在栏杆上往下看,顾家的花园我一直都不喜欢,我觉得树太密了,花太少,阴森森的。
小时候顾淑怡她们拉着我捉迷藏,一般我都是找她们的那个。
我最怕跟他们玩游戏,因为找得到找不到我都要倒霉。
找不到她们会指着鼻子骂我是智障,找到了她们又说我作弊。
所以我对顾家花园的印象就是,我一个人奔走在无数棵参天大树的树林中,即便看到了顾淑怡她们的裙摆在树干后面我也只能当做看不见。
这一幕就像是最可怕的恐怖片,刻在了我的脑子里。
我想起这个就用力甩头,想把这些可怖的画面从我的脑子里面甩出去。
沈时倦捧住了我的脑袋:“别甩了,我怕你会把自己的脑袋甩出去。”
“你说的好恐怖。”我笑了,但我也没挣扎,就仰着头把我整个脑袋的重量都放在沈时倦的手上,痴痴的看着他。
“沈时倦,我这辈子好像只能得到我妈的爱,除了我妈,没有人真心爱我。”
在漆黑的夜色里,沈时倦的眼睛好亮,像是在他的眼里点燃了两盏灯似的。
“顾晚凝,我知道你不信,但是我也要说,这世界上不是只有你妈妈在爱着你,现在你妈妈不在了,也是有人在爱你的。”
“你想说是你?”我不等他说话就继续说:“我承认我感受到了,你爱我,但应该没你想的那么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