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店这么多高层呢,哪能真让他推到了曹总。李建国浓眉一拧,声若洪钟∶"你是谁杨秀妮是独生女。"
"我系老杨家的长男,秀妮系我堂妹!"
瘫坐在沙发上的女人哭得更厉害了,口中呜咽道∶ "妮儿啊,我的妮儿。"
曹总蹲坐在她面前,伸手轻轻拍她后背,落下泪来∶"阿姨,节哀,我们都没想到秀妮会这么自责,我们应该陪着她的。"
年轻男人暴跳如雷∶"你地仲有脸睁大眼睛讲大话我妹被你地逼死了,该自责的是你地!"
曹总眼里根本没这个人,只面色凝重地看着杨秀妮的父母∶"昨晚有外国客人投诉杨秀妮同志服务态度有问题,十分不满,说对我们国内酒店的印象极差,以后都不会来了。我们询问了杨秀妮同志,发现的确是她服务不到位,没做好外宾接待工作。我们批评了她,她也认识到了错误。因为当时已经太晚,所以我们本打算等到白天,再由我们酒店经理带杨秀妮同志一道去给客人道歉。当时杨秀妮同志就非常伤心,一直在哭,十分自责。是我们对职工关心不够,没能切身处地地去体会杨秀妮同志的心情,以至于发生了这样的悲剧。听到这个消息后,我们都不敢相信。秀妮同志去香港酒店培训时,我们还见过面,她还问我给你们带什么礼物合适。没想到这么快就天人两隔。"
年轻男人惊呆了,旋即一蹦三尺高∶"你地睁大眼讲大话,明明是你地要炒吃我妹,逼死吃她!"
酒店高层们也惊呆了,大家完全没想到曹总会从这个角度来切入问题。
杨秀妮不是因为被辞退所以才想不开的嘛,怎么一下子就成了强烈的集体荣誉感让她无法承受工作失误,所以才一了百了
呵!她要真有这种荣誉感也不至于上班的时候还打私人电话,那样对待客人了。
非得说荣誉感的话,那也是这份光鲜体面的工作,给她带来的让人羡慕的目光让她挺高了胸膛。以至于时间久了,她就忘了是酒店的光环笼罩了她。,而不是她自身在发光。
当然,这些他们不能当着杨家人的面说。
朱彼得反应最快,立刻改口∶"我们是批评了秀妮同志,就像你们经常说的,外交无小事。深圳是社会主义的一张名片,国际社会都在透过深圳来认识我们国家。所以,我们酒店日常工作必须得慎之又慎。正是这份强烈的责任感才让我们酒店发展到现在。"
他做出了痛心疾首的表情,"是我们没做好,没能充分考虑杨小姐的心情,以至于事情到了这一步。"
港方的酒店高层你一言我一语,充分表达了自己对杨秀妮既往工作的认可和目睹悲剧发生的伤痛,全然忘了在曹总开口之前,他们已经悄悄达成默契,要将跳楼自杀的员工彻底钉在耻辱柱上,锤死了她失职无理取闹想吓唬人结果真摔死了的罪名。
中方的高层面色凝重,人人都紧抿嘴唇,一语不发。
李建国意味深长地瞥了眼曹总,扯了扯嘴角,最终还是说什么话都没说。
屋子里静悄悄的,只有杨秀妮母亲鸣鸣的哭声和她父亲压抑的抽泣。
曹总轻轻叹了口气,声音低沉∶"事已至此,我们现在能做的就是让杨秀妮同志走好。我们准备为她办个小型追悼会。让我们同事都来缅怀杨秀妮同志。"
她堂哥先跳了起来∶"你地系起度颠倒是非黑白,你地害死听我个妹,你地要赔钱,起码赔十万蚊!"
众人都倒吸一口凉气,这人未免也太狮子大开口了吧,这是讹诈!
曹总皱眉,用谴责的眼光注视着对方∶"同志,你真的是杨秀妮同志的兄长吗你怎么可以这样侮辱你妹妹你要杨秀妮同志在地底下也不得安宁吗你了解你妹妹吗你知道她多热爱这份工作,多热爱我们酒店吗你知道她没做好工作后有多自责吗你知道为了消除失误造成的恶劣影响,我们有多努力吗"
"你呢个冷血的资本家,你就系…"
"好了!"一直闷声不吭的杨父突然间暴怒,"吵咩吵阿妮做错吃野,丢佐国家呀架,仲嫌我地不够丢架啊呢个丫头,我起屋企日日追住她叫她好好做野,她做咩野就不知道珍惜份工"
说到后面,怒气渐渐消失,他声音哽咽,剩下的只有悲痛了。
他清楚地记得当初秀妮被选上过来当服务员时,他们全村都轰动了呀。这可是要跟外宾打交道的,多么光荣的一份工作。
他的女儿以这份工作为荣,他的女儿如此热爱酒店。女儿走了,他还要让女儿走的不安宁吗
未老先衰的父亲捂着脸哭出了声,他痛苦又羞愧,为女儿的死痛苦,为自己在来的路上居然听了侄子的话,想让酒店好好赔一大笔钱而羞愧。
他怎么能有这种想法呢人活一张脸啊,他怎么能开得了口
年轻男人还想说什么,他的叔叔婶婶却成了叛徒,不停地自责,翻来覆去就是懊悔平常没教好女儿,让这孩子接待外宾时还犯这么重的错误。
还赔钱呢,他们根本没脸张这个嘴。
曹总拿出了解决方案∶"杨秀妮同志虽然有错,但我们谁也不想发生这种事。她是位优秀的职工,现在她走了,我们酒店不能当没发生事。这样吧,我们酒店开会讨论过,决定给杨秀妮同志抚恤金,用于办丧事以及您二老今后的赡养。"
杨家长男可算是抓住了话尾巴,瞪着眼睛喊∶"烈士,起码要俾我个妹评个烈士!"
得不到钱,他必须要拿名。政府要给烈士子女好多照顾政策呢,他这个堂妹又没结婚生孩子,那照顾肯定得照顾到他这个杨家继承人头上啊。
结果曹总还没发话,杨父先骂出了声∶"做咩野就是烈士啊又唔系杀日本佬,个地系国际友人。"
曹总也微微蹙额,做出十分为难的模样∶"如果给杨秀妮同志申请烈士的话,恐怕不合规定。而且,会让外宾感觉很不舒服,甚至以后都不想踏入这片土地。"
"不评不评。"杨母抽噎着表态,"阿妮没做烈士呀事情,不能做呢种事。"
曹总盖棺定论∶"我们会争取给杨秀妮同志多申请点补助,以后酒店每个月都会给您二位汇150 元钱,作为抚恤金。"
老两口都吓了一跳,一个劲儿地表示,他们不能拿这钱。名不正言不顺,他们女儿给单位丢人,,给国家抹黑了。他们只想赶紧把女儿带回去,省的这丫头还在丢人现眼。
曹总握住杨母的手,眼神坚定∶"应该的,秀妮同志犯了错误也是我们的同志。法理之外不外乎人情,我们应当照顾好秀妮同志的家属,让她也能安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