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寄欢不记得自己是怎么从陆家离开的,只记得那天的天黑的好早,黑压压的,跟永远不会再亮一样。
尘封的记忆,从陆为弦现身那一瞬开始,突然全都呼啸袭来。
云寄欢沉浸在自己纷乱的思绪里,全然没有注意到上车的秦携。
直到马车被叩响,马车在街中停下。
云寄欢恍然回神,却见车帘一荡,秦携的衣角消失在马车外,车帘外传来半截声音和急促的马蹄声。
“军中有事……”
云寄欢掀帘一看,只看到一个打马疾驰的背影,她有些茫然地看着那个背影消失在视野。
马车继续行驶,很快回到了将军府。
云寄欢回到紫藤苑,四下无人,飞絮忍不住问道:“小姐,将军怎么半路下车走了?”
云寄欢对着铜镜摘下头上的发冠,神情恹恹道:“军中有事等他处理。”
飞絮回想着秦携下马车时那一张阴沉沉的脸,怎么看都不像是因为军务这么简单。
“小姐,奴婢在宫门口,好似看见了陆世子。”
飞絮一边说话,一边小心翼翼地观察着自家小姐的脸色。
云寄欢从铜镜中望向她,“你也不用试探我,我对陆为弦没有半分念想,他现在于我,不过是一个陌路人。”
飞絮自是知道自家小姐看似柔弱,其实最是敢爱敢恨的一个人,眼睛里更是容不得一点沙子。
三年前,陆家既能见死不救,还背信弃义与魏家定亲,小姐心中自然是再瞧不上,饶他是青梅竹马,还是两小无猜。
“飞絮自幼陪伴小姐,小姐的秉性,自然一清二楚,可将军却未必。”
要问这世上谁最希望云寄欢过的好,飞絮必是其一。
铜镜里的云寄欢一脸迷惑,“你想说什么?你该不是想说,秦携是因为陆为弦,心生不悦,所以故意半路撂下我?”
飞絮点点头,除了这个,她想不出第二个原因了。
云寄欢像是听到了什么好笑的事,忍不住笑出了声,“飞絮,你想多了。”
简直匪夷所思!
先不说她今日跟陆为弦连正眼都没看一眼,就秦携那冷若冰霜,八风不动的处事,拈酸吃醋?争风置气?
怎么可能?
云寄欢绞尽脑汁也想象不出那个画面。
况且,就算秦携拈酸吃醋,那也轮不到她头上。
满打满算,他们才相处两日不到。
“飞絮,不是人人都像你这般,事事都把我放在心上,我也没有那么重要。”
以前她被人捧惯了,总觉得自己是举足轻重,无可替代的,可事实上是,她什么都不是。
银甲军刚刚回京,一切都需要重新整顿,秦携临时有事,再正常不过。
飞絮的话,云寄欢并不放在心上。
转眼日落西沉,天黑入夜,秦携都没有回府。
云寄欢如往常一般,清理了一些府上的事务,便要熄灯睡下。
见她浑然不上心,飞絮不由有些着急,忙上前劝道:“小姐,别的不说,小姐也合该在将军身上多放点心思。”
“我该放些什么心思?”
云寄欢侧身枕着手臂,阖着眼,心无波澜,语气也有些疲乏。
府上事务和他名下的生意她都尽心料理了,该有的体面她也尽力维系了,再要些别的,她真的做不来。
飞絮耐心劝道:“那奴婢斗胆问两句,将军为小姐挣了个诰命,小姐可曾向将军道过谢?”
“将军回来两日,小姐可曾关心过将军身上可有负伤,长途跋涉是否劳累?”
云寄欢缓缓睁开了眼,余光一下瞥见了纱帐上的茉莉花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