容晞便建议王太妤可以将剩下的和筋丸拿到椒房宫这处,让太医帮看看药性。
王太妤立即派了宫女去棠玉宫去拿剩下的那几盒和筋丸。
待宫女回来后,容晞面色凝重,立即让太医去验药。
这太医将和筋丸放在嘴里尝了尝后,宫女端来了盥器。
太医漱口后,面带惋惜地对王太妤道:“这和筋丸里,被添了提纯后的知母和芦根…这两味药材虽可调和药性,但都为大寒之物。偶尔服用不会有虞,但若长期服用…身子必会受损…太妤这月不顺的毛病,便是与这和筋丸有关…且…且……”
王太妤听太医讲话支吾,语气也急切了几分,问道:“且什么?”
太医重重地阖了下眸,语带喟叹地回道——
“太妤…应是一早便不能生养了。”
话落,王太妤纤瘦的身子蓦地僵住了。
容晞的眼神闪过一瞬的不忍,复又将那抹情绪掩去。
王太妤的宫女听罢也是大惊失色,泪水从眼眶里簌簌地落了出来。
容晞询问那太医有无方子医治王太妤的宫寒之症时,王太妤的美目怔怔,思绪却飘回到了她初入宫的那段时日。
王太妤初入雍熙宫,便因舞姿得获圣宠。
那和筋丸本是甜水巷舞伶的秘宝,王太妤入宫不久,和筋丸便吃完了,便想托人出宫再买一些。
那时李贵妃还在,自是不肯容她,还说甜水巷的物什不正派,会霍乱宫帏。
她不知所措时,还是翟皇后帮她梳通,给了她宫人令牌,从甜水巷买了一批和筋丸入宫。
当年李贵妃独大,王太妤也清楚,翟皇后拉拢她,也是想牵制李贵妃。
却没成想,这个毒妇竟是在这批和筋丸里做了手脚。
翟太后竟是害得她再也无法拥有自己的孩子。
原本王太妤还觉得,庄帝年岁虽大,但不至于没了生育能力。
毕竟先前的那位俞昭容也怀了身孕,虽然最后她小产了,但这也能表明,庄帝是有生育能力的。
王太妤暗暗将凤仙花沁染的指甲嵌入了手心中。
庄帝既是驾崩,她再要这生育能力也是毫无用处。
可庄帝在世时,她是多么想要个孩子。
王太妤也想同德太妃一样,母凭子贵,就算和徐太媛一样,有个女儿也总要比没子嗣强。
翟太后那个老毒妇害了她,若不是因为这次意外,她还一直被蒙在鼓里。
王太妤双目微红,想起之前一直在为她看诊的老太医,应该也是翟太后的人,所以她才一直不知情。
——“太妤…可还好?本宫刚才问了太医,说你那月不顺的毛病,若好好调养,会慢慢好起来的。”
容晞温柔的话语打断了王太妤的思绪。
王太妤的面色已然变得惨白,她从圈椅处起身后,险些摔倒,幸而宫女及时扶了她一把。
她语气微颤地对容晞道:“皇后娘娘,嫔妾身子不适,便先回棠玉宫了。”
容晞却唤她留步,又问道:“太妤来此寻本宫,可有何要同本宫讲?”
王太妤恍然,她来椒房宫,原是想让容皇后同意,她搬到徐太媛宫中与她同住的。
便回道:“幸而皇后娘娘提醒,嫔妾竟是险些忘了这…嫔妾与惠太妃不睦已久,便想着在出宫祈福前,搬去徐太媛那处住。嫔妾昨日已询问了徐太媛的意见,她并不反感嫔妾搬到她那儿住。”
容晞精心描绘的蛾眉微挑,却没成想这王太妤竟是要同徐太媛同住。
这倒是又替她省了好些功夫。
容晞语气和煦地回道:“你既是同徐太媛都商量好了,那本宫今夜便让内诸司的人帮你收拾收拾新殿,你安心地回去,明日便能搬去同徐太媛住。”
待王太妤眼眶微红地离了椒房宫后,容晞本想着自己该去乾元殿陪慕淮用午膳了。
转念一想,才发现自己竟是糊涂了。
慕淮还在椒房宫的书房内为她临贴呢,她和王太妤讲了好久的话,一直将慕淮晾在书房里。
这坏脾气的男人一定被气惨了。
这般想着,容晞立即便去了书房,准备迎接慕淮的一脸愠容和斥责。
却没成想,回到书房后,慕淮非但没怒,反是面容平静地仍端坐在书案前,照着那兰亭集序的拓本,在洒金纸上耐心地临。
他五官立体深邃,面部线条敛净分明,专注做的模样格外的英俊迷人。
案还置了几个被团成球的废纸,应是慕淮觉得写的不满意,才被废弃的。
容晞原本让慕淮临贴,是想将他糊弄住,她真没想到慕淮竟是如此的认真专注,不禁觉得有些愧疚。
便轻声唤道:“皇……”
慕淮并未掀眸,手中的动作未停,只嗓音温淡地回道:“晞儿先别吵朕,待朕临完这字帖后,再陪你说话。”
容晞乖顺地噤了声,安安分分地站在了慕淮的身侧,缄默地等慕淮临完了这兰亭集序。
王羲之毕竟是不可超越的书法大家,慕淮的字迹虽跟他差了些,但在容晞看来,慕淮的字已然是很好看了。
慕淮看向容晞,问道:“可还满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