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肖言琅抿着嘴,接过药瓶一齐抱在怀里。
身子是站直了,头却低着,两眼不看人,伸了两根手指头夹着青冥手臂上一点衣角,将人拉向床榻。
他知道青冥行走必定拉扯后背鞭伤疼痛,他是想扶,挨不住面红耳赤,烧得跟热症似的。
青冥顺从得不像话,一声不吭,任凭肖言琅摆布。
肖言琅夹着他那点衣角往床榻方向扯了扯,他就坐去榻边。
肖言琅还是没抬眼看人,垂着眼看怀里抱着了几只小药瓶,“趴着。”
原本还担心人不听话,哪想话音刚落,青冥就松解了衣襟,将上身衣裳剥开。
肖言琅愣了一下,随后莫明有些尴尬。
只是当衣裳剥过肩头,肖言琅就倒吸了一口凉气。
他不敢看青冥的脸,却牢牢盯着那身被脱的衣裳,过肩时,布料扯着伤口——准确地说,是陷在烂肉里被扯出来……
“王爷从前就这般爱哭吗。”依然是没有语气的问句。
肖言琅一怔,醒觉自己强忍的眼泪早在他骇然失神时,淌得满脸都是。
还颇是丢男儿脸面地,挂在下颌——吧嗒,掉了下去。
当然是不爱哭的,幼时在冰天雪地里跪倒几欲昏阙都不曾哭,长大了,自然更不爱哭了。
不是哭,只是没有声响的流眼泪罢了。
只是此刻,他是一点狡辩的心思也没有,垂眼去看怀里的药瓶。这些都是他让八宝从东宫小药房里取来的。
这时候,没法问太医鞭刑最好用些什么药,也不能去司药局拿药。
就他那点药理,闻闻常见的创伤药应当是够的。
也不知是不是关心则乱,肖言琅一瓶一瓶闻着,又一瓶一瓶闻,硬是分辩不出哪瓶是他印象里,洒上去不那么疼,但又能止血和预防溃烂感染的。
原本已趴下的青冥又坐了起来,从肖言琅怀里将药瓶一把拿走——肖言琅是用手臂圈抱着,青冥五指就将他有些狼狈的抱着的几只药瓶一并取走。
青冥单手将那些药瓶都弹走了瓶塞,仿是闻都没闻一下便说,“皆可用。”
“我知道都能用,但有烈药,有药性温和的,你可认……”顿了一下,又妥协地继续说下去,“你懂药理,可知哪瓶药性温和些?”
青冥看了肖言琅一眼,随便递过去一瓶,将其他搁在了一旁。
肖言琅自然不疑,松了一口气,坐到榻边来给青冥上药。
皮开肉绽,上一次看着青冥的伤,疼得自己五脏六腑都难受的时候,是在瘴林。
那时候的伤已经结了暗红的疤痕,和鲜红色的鞭痕,勾烂的,翻着粉嫩新肉的伤口,一同散布在青冥白得衬光的皮肤上。
眼泪比药粉更快一点,落在青冥的背上。
青冥知道那是什么,没有回头。
肖言琅醒然,抹了一把脸和下颌,但抹一把,眼泪又涌出来一把,再抹,再涌出来,滴下去……
依然没有一丁点儿声响。
但青冥仿佛知道,目所未及之处是怎样的情景。
他说,“眼泪对伤口有益。”
肖言琅愣了愣,“当真?”说罢,又觉得是无稽之谈,闻所未闻。
青冥却回,“当真。”
肖言琅没说话,一边抹涌出来的眼泪,将药粉倒上青冥后触目惊心的伤处。
明明说是药性温和的,药粉撒上伤口的当下,青冥后背肌肉就是一阵紧绷。
肖言琅刚停下动作,就听到青冥说,“痒。”
“……”
愣神片刻,肖言琅终于开口说话,“生死不惧的大枭卫还会怕痒。”
“嗯。”
“谁信。”
青冥没说话。
肖言琅继续给青冥上药。
药粉一撒,青冥又一阵疼得紧绷,也说,“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