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峰睁大了眼睛,注视着朝自己伸来的手,似乎都有点恍惚了。
郭炜在一旁翻译道:“他说……他说里面也有。没路了……”
每一个志愿军士兵都在呆呆地望着云一先,期待着,期待着从这个陌生人身上,品味到一丝家乡的音讯。
四面八方的志愿军魂魄正在向他们围过来,密密麻麻的无差别射击。
志愿军的魂魄依旧一步步推进。
见势头不对,胖子连忙奔过来拽住云一先的手,拉着云一先就跑。
每一颗糯米都好像一个小鞭炮一般,伴随着云峰沙哑的惨叫声,在触碰到云峰的身体之后瞬间炸开了。
下一刻,志愿军的魂魄们,又一次蜂拥而上了。
此时此刻,那狰狞的脸上已经再看不见原本的犹豫与柔情了,转而换上的,是彻彻底底的坚毅。
所有人都开始落荒一样地逃跑。
“别傻了,快跑!”胖子拼命地拽着云一先的手。
碎裂的半边镜片在月色下放射着寒光。
也许有一万种不可能,但云一先终究是做到了,靠着离家的游子,那一点点仅存的乡愁。
拥挤的坑道中,云一先只能跟着韩军一同且战且退,子弹打在身旁人身上发出的闷响异常地清晰,很多时候甚至分不清东南西北。
远处的韩军士兵们一个个呆若木鸡。
走在前面探路的韩军士兵回来了,对着韩军少校嘶吼着什么,那神情似乎很惊慌。
“你想干嘛?”
一张张鲜血淋漓的脸,残缺的身体,早已经被风霜腐蚀得不成样子的衣裳……
“跑呀干嘛?你真想被鬼抓去呀?”
云峰缓缓睁大了眼睛,颤抖着,微微张口,似乎想说什么,却又梗在喉中。
一个个韩军士兵中枪倒地,而他们的还击,打在志愿军身上,却仅仅是溅起一团血花,或者打下一缕皮肉而已。丝毫无法阻挡志愿军的脚步。
混乱之中,秃头大叔捂着被云一先打肿的脸,冲着云一先一阵怒吼。
只一眼,原本还如同一个泼皮无赖一般的中年大叔当即就怂了,连滚带爬地逃开,嘴里骂骂咧咧地。
短暂的沉默之后,云峰拉开自己手枪的保险,对着天空开了一枪。
一扭头,云一先看到大批的志愿军士兵从里侧的坑道涌了出来,将他们彻底围困。
是呀,多么天真的想法。他们现在用的就是志愿军战时使用的坑道。外来的人还能有这些鬼魂熟悉不成?
红色的火光之中,密集的子弹让坑道彻底变成了绞肉机,血肉横飞……
然而,没有。
与鬼魂沟通,那是多么不可思议的事情。可这件事,云一先现在就在做。仿佛天赋异禀一般的,没有恐惧,没有彷徨。
然而,即便如此,事情也已经向着不可逆转的方向发展了。
所有志愿军的魂魄都似乎受到了什么刺|激一样,一下握紧了武器,警惕起来。
飘荡的风夹着还没彻底散去的雾扫过,静悄悄的。
六十年了,除了军令,这大概是他们唯一剩下的东西了吧。
就在云一先的手轻轻触碰到云峰的瞬间,云峰如同触了电一般,猛地往后缩了一缩,一脸茫然地望着云一先。
还没等云一先反应过来,只见秃头大叔已经从腰包中掏出一把糯米,撒到了云峰的背上。
“他说……刚刚那个鬼魂是这些鬼魂的头头,如果不是你,他已经让他永不超生了。根本就不会变成这样……”
秃头大叔和郭炜也从坑道中走了出来。
无奈,云一先只能掉头跟着韩军跑。
正当云一先准备再次尝试用手触碰云峰的时候,他的余光忽然瞟到那个秃头大叔加快了脚步,已经奔到了云峰身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