忽然间,一名契丹千夫长慌慌张张跑到万夫长面前,焦急的大喊。
营外山坡各处,亮起无数火把,火把前,展开无数旌旗,旌旗下,战鼓擂动,人影幢幢。
“中埋伏了!”
同时,另一顶营帐中,刚砍死一名“唐军”的契丹军士,忽然发现那名“唐军”他竟然认得,还是白日随那名千夫长出战后没能回来的家伙……
“万夫长!没看见一个主动迎击的唐军!”
见着“唐军”,契丹军士二话不说,举刀就杀。面前的“唐军”应该也是懵懵懂懂,还没反应过来,就让契丹军士给砍翻在地。一时之间,契丹军攻势凶猛,无人可挡。
唐军步骑,尾随杀来。
但是渐渐的,契丹军士中有些机灵的,就发现不对劲了。
“万夫长……”
一箭出,千军动。
埋伏在营地边角帐篷里的将士掀帐而出,手中点燃的炸药包朝着密集的契丹人群中不停丢过去,轰隆的爆炸声中,火光冲天,四周在刹那间比白昼更亮,如日坠落。
距离营地只不过两三百步的山坡上,忽的亮起一面巨大王旗,上书一个硕大的“秦”,威严如神明。王旗下,一人身着明光甲,负手而立,冷冷看向营地。
这不仅耐人寻味,更叫人反应过来后胆战心惊!
万夫长脸色一变再变,须臾便如山崩,听到这里,他再也无法让部曲继续汇报下去,颤抖着嗓音大喊:“有埋伏,快走……”
先前万夫长看准的唐军松懈,是唐军将校的松懈,是没有其它多余想法、布置,该吃吃该睡睡的一种状态,而不是士卒都抱着酒坛子大呼大叫,连值夜都荒废了——要松懈到这种程度,也是少见。
虽然地上到处都是酒坛,唐军看起来像是今夜庆功时喝醉了没什么意识的,但这么久都没人起来反抗,也太离谱了些。
黑夜顿时支离破碎。
此起彼伏的爆炸声接连响起。
有句话他不愿说,其实营地中的唐军将士,也不尽是今日被他们斩杀了的契丹死卒,至少辕门、角楼上的就不是,否则契丹军极有可能都不会冲进营地,冲进去之后也不会反应的那么慢——那是卢龙军今夜设伏必须付出的代价。
眼看万马坡在即,唐军营地的灯火已能望见,万夫长一颗没踏实的心渐渐安定下来。
势若奔雷。
嘣的一声,弦颤,如蝉翼,嗡鸣不止,箭出,似流星,眨眼不见。下一瞬,营中的契丹万夫长像是被重锤砸了一下,身子猛然一歪,掉落马背。
战报传到李从璟手中时,大军距离万马坡已经只有半日路程,览罢战报,李从璟也禁不住连声称赞。
若是唐军防备不严密,说不得他还要踌躇一番,怕那是唐军的诱敌深入之计,但唐军防备既然正常而且略显严密,万夫长就放下心来——他有万人,对方纵然防备再严密,也不过三千人,骤然袭击之下,对方哪里抵挡得住?
万夫长心头大定,当即下令全军准备袭营。
……
“擒贼先擒王,就指着你这一箭,可别射歪了。”李彦饶提醒他。
“将计就计,反客为主。李将军这一战打得精彩,胜得也是酣畅淋漓,我等仅是浏览战报,都不由得精神一振!”杜千书也赞叹不已。
在先遣队解决完唐军辕门、角楼处的岗哨时,契丹大队人马已经趁着夜色掩护到了营前不远处,随着先遣队锐士打开辕门,万夫长一声令下,全军再不作丝毫掩饰,以最快的速度,嗷嗷叫着杀进唐军营地。
场面顿时混乱不堪,马受惊而奔,人惶恐而逃,众人叫嚷着“有埋伏”“中埋伏了”等话,你拥我挤,争相后撤。
首先,契丹军士冲进营中也有一阵子了,杀了不少“唐军”,但却没听见营地中的唐军敲响警钟,也没见有唐军从营帐冲出来迎敌。
李彦饶虽说还谈不上是名将,但他智勇兼备、行事周密,却是无愧于良将之称了。既然得知契丹先锋来袭,李彦饶便不再让诸将七嘴八舌讨论局势,当下拿出主将该有的气度,将战事布置一一安排下去。
在唐军营前不远不近的地方停下来,万夫长先是遣了几波探子,偷偷摸上去查看唐军营地的情况,顺便解决路上的唐军岗哨。
“万夫长,不对劲,唐军太少了!”
今夜,他们不是偷袭,而是遇袭,不是他们破营,而是中伏!
其次,那些被他们斩杀的“唐军”,不是坐在地上“瞌睡”,就是依靠在柱子上“打盹儿”,被他们一刀削过,叫都没叫喊一声,就倒在地上不动了。
数十声惊雷之后,卢龙将士已经出现在营地外围,强攻劲弩齐发,箭矢如雨而下,黑盔黑袍的卢龙将士,呼喊着杀向营地中的契丹军士。营地中,地面尘土飞起,冒出一团团卢龙甲士,辎重车辆布帘脱落,冲出一批批精锐士卒。
李彦超接过话茬,严肃道:“依末将之见,这些其实都是殿下的功劳。”见杜千书等人都望过来,李彦超语气更足了些,“边军精锐,是因承袭殿下坐镇卢龙时立下的种种典章规制;人才辈出,更是因为殿下在幽州设立了演武院。有此二者,再经战事,三军岂能不精锐,将校岂能不扬名?如是观之,殿下曾于幽州立下百年功业!”
然而,他走不掉了。
“万夫长,这顶营帐中的‘唐军’都是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