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陆偷眼看看大麻子,一张麻脸气得都白了,手直哆嗦。这个刘古禅和大麻子情同父子,大麻子戎马一生,可就是没有子嗣。把这孩子当亲生一般。谁知道这小子居然是日本邪教派到中国的一个卧底,多年心血全部付之东流,这简直就是剜心之痛。
大麻子靠在后座,长叹一声:“先去找那个孽子。”
萧芳呆呆地坐在车里,缩成一团,脑海里尽是鲁荣峰浑身血管崩裂的残酷场面。他软软地倒在地上,两行血泪顺着眼角流了下来。每每想到这时,心就疼得好像针扎一般,她知道自己已经深深地爱上了这个大男孩,哪怕他是个半人半虫的怪物。这时,车门拉开,两个老头闪了进来,萧芳赶紧擦擦眼泪:“麻爷爷。”
大概半个小时以后,车子停在小区口,两个老头下了车,大麻子在前,老陆在后,匆匆进了居民区。不多时,来到一处楼前,两人信步上了四楼,敲响了中间的门。时间不长,只听得拖鞋托啦,门锁响动,门开了。
“小雨,你有没有你父亲母亲的消息?”张无风询问道。
有人鼓掌,从远及近。
老陆点点头,车子一打横,开进了市区。此时天色蒙蒙刚亮,街上人很少,只有早起的晨练者。老陆开着车直奔四小区,两个老头都不说话,气氛压抑得几乎能拧出水来。
……
罗兰看见萧芳大吃了一惊:“小芳,你怎么在这?这儿到底发生什么了?”
萧芳依偎在鲁荣峰的怀里,开始讲述着她那一天的见闻和感受,以及鲁荣峰重伤之后的一幕。
大麻子背着手,看着泛起鱼肚白的天空。半天后,慢慢掀起衣服,在他干瘪的肚子上赫然一个疤痕。这个疤痕也就铜钱大小,十分沧桑。他放下衣服,淡淡地说:“别看这伤口不起眼,当初可差点要了我的命。此处伤口就是拜这把刀所为!”
大麻子面沉似水,声音却又很和蔼:“小芳,我是个粗人,说话单刀直入。你能不能把今晚看到的事都跟我详细说说,此事事关重大,不要隐瞒。”
罗兰定睛一看,两个老头从入口走了进来,来者皆是一身唐装。为首的老头,满脸麻子坑,腰板溜直,不怒自威。身后的老头一脸恭敬,脸上表情十分猥琐。罗兰一看来人,长舒了一口气:“麻叔,你也来了。”
法医说道:“从这把刀的长短和刃口来看,是无法进行头部切割的。这种匕首只能做短距离的刺杀。而从现场来看,几位当事人的伤口都是被一种杀伤力极大的快刀所致。我觉得凶手不太可能就是这把匕首的主人。”
大麻子看他疑惑的眼神,说道:“天魁一派乃是东洋邪教。中国古代有一本叫《万法归宗》的奇书,该书在唐朝时候传入东洋日本,那时候叫扶桑。那个地方可真是邪乎,好好一本汇集中华文明大成之作居然让东洋鬼子给炼成了邪术。邪地邪门邪人逐渐发展,成了一个邪教组织,就为天魁一派。据说该派开创人鬼藏丸,有过奇遇,加之修炼邪术,最后半人半妖,终生吸食人类髓液,以人肉为食,与虫为伍,他所居住的峡谷,其内全是变异的虫兽。该门派单脉相传,我曾经在七十多年前见过该门一个传人,他当时是上海滩日本军令部总长永野修身的贴身保镖,绰号‘蝎子战士’!”
罗兰点点头,环顾一下四周,这里一共躺了四个人,三个断肢的,一个无头的。他挫了一下牙花子说:“凶手怕是跑了。”
大麻子脸色阴沉:“就是这个孽子!真没想到啊。”他对萧芳说:“今晚的事不要再说出去了,谁再问你,就装傻。现在事情十分棘手,怕是要出大乱子。我必须要找到那些具有超能力的变异人!这里面一定藏着巨大的阴谋!我不能任由这件事继续恶化下去。”
鬼面这个人,确实是作恶多端,这一点,江湖人众所周知,所以他的离开,小雨才觉得是一种解脱。
门里站着的正是刘古禅,他披着厚厚的外衣,浑身上下湿淋淋的,最为扎眼的就是胸口层层包裹的纱布。白色的纱布此时已被血茵红。刘古禅脸色苍白,看见来人,勉强挤出笑容:“师父,陆爷爷。”
虽然他做好了各种心理准备,哪怕是见着大规模黑帮火拼都不会让他出乎意料,但眼前这废墟一样的街道还是结结实实吃了一惊。如果真像目击者描述,那这个神秘的壮汉简直就不是人,是神仙下凡。警队的警察在该区域进行地毯式搜索,发现了藏在楼梯角落哭成一团的萧芳和停车场的血腥场面。
……
看了看这个有些多愁善感的美丽女孩,张无风只是轻叹一声,没有再说什么。
罗兰都听愣了:“你的伤……”
警察们面面相觑,不敢大声说话,纷纷耳语。这时救护车到了,罗兰让其他人都辅助医生把伤员处理了。他把大麻子和老陆拉到一旁无人处,低声说:“麻叔,你认得这把刀?”
萧芳一心想袒护鲁荣峰,但一想到鲁荣峰如今生死不明,自己无能为力,只能依靠眼前的麻子爷爷。这个大麻子别看奇丑无比,可是能耐极大,萧芳虽然不太清楚到底有多厉害,可是自她懂事起,就看到周围所有人都对这位麻爷爷毕恭毕敬。有件事印象最深,小时候她被父母领着到朋友家去玩,这个朋友太厉害了,当时是某军区司令的长子,家住在海边一栋花园别墅里。那时候萧芳不过七八岁,叔叔千叮咛万嘱咐小萧芳一定不要去后院,“因为老爷子正在会客,见个多年前的老朋友。”萧芳当时十分顽皮,东窜西窜,也不知怎么就跑到了后花园,只见两个老者正在院子中间太极推手,其中之一便是大麻子。当时已经退休的军区司令,十分恭敬地喊大麻子叫大哥。这件事对她印象颇深。
“嗯?”萧芳微微一怔,脸色顿时也不由苍白了几分。
“叫了,马上就来。”
老陆皱眉:“邪门!这盒子的做工及纹饰工艺太不寻常,不象是现代工艺品能做出来的。尤其是图案复杂精细,似是暗藏玄机。”他慢慢打开盒子,倒是没什么机关,只是里面的物件让两个老者大吃了一惊。
“后来,就是麻爷爷他们带着尧钢回到萧家,从长计议,而孙静静她们刚好来了,我们也就一起再次去探查那个母体洞穴,你知道,那个时候尧钢也刚从那个母体手下逃命回来。”
两人走进厕所仔细查看,最为古怪的是,在浴盆底部放着一个盒子,样式奇古,材质似玉非玉,似铁非铁,瓶身上不知用什么工艺绘着极复杂的图案,山水花鸟,各种异兽,无不栩栩如生。
罗兰点点头:“先把伤员都送到医院抢救,能救几个算几个,这里的现场要封锁……”正说着呢,他一眼看见地上的短刀日本刀。因为刀柄处花纹宛然,极为绚烂,所以非常惹人注意。
如果回到过去,张无风也同样不会后悔这样去做,但是现在面对小雨,张无风因为拿她当朋友,所以才有些心情微微动荡。
萧芳斟酌一下把尧钢和萧然藏在学校的事跟两个老头说了。大麻子点点头:“事不宜迟,我要去会会他们。”萧芳哭着拉着他的手:“麻爷爷,我求你救救鲁荣峰,救救他吧。他毕竟是我的救命恩人。”
老陆半晌才喃喃:“不会。”
这是很普通的户型,一室一厅。房间里一看就是单身汉居住,乱七八糟,满地的破报纸烂饭盒酒瓶子,还有一堆似乎是刚换下来的浸血纱布,沙发上散落着很多的书。瞬间,有什么东西——无法言喻的——非比寻常的异样——如滚滚黑气涌来,很是压抑。大麻子和老陆那是什么样的人物,久经沙场,一辈子不知多少大风大浪,感知异常敏锐,两人此时都感觉到了这种异样,没说话,只是对视了一眼。
萧芳“哇”的一声栽在罗兰的怀里放声大哭:“罗叔。”罗兰和萧芳的父亲萧朔是至交,自然对他的女儿十分熟悉。萧芳抽泣着什么话都不说。罗兰长叹一声,把外衣脱下披在女孩身上,嘱咐一个手下把她扶到车里。看着萧芳远去,他疾步走进停车场。这里的场面让他这个见惯了凶案现场的老警察也不禁皱眉,地上血污一片,遍地残肢,鲜血都汇集成了水洼。几个貌似黑社会的年轻人一个个奄奄一息倒在血泊中,脸色苍白,眼看就不行了。
即便是一个没有任何感情的人,父亲始终是父亲,这种仇恨,能放下,这种胸怀,要有多宽。
这就好比是杨过在最后了解到他父亲其实是那样的一个人的时候,那种无力和彷徨一样,如若不然,谈什么谅解和宽恕,那都是废话。
“陆爷爷,我家马桶堵了,这两天正等人来修。你再忍忍,下楼左拐就是个公用厕所。”
她犹豫片刻,把晚上发生的事一五一十都说了。大麻子和老陆听着听着就傻了,老陆轻言道:“麻哥,你看那使日本刀的怕是……他吧。”
“人生有几个十年啊。”大麻子揉揉眼:“我老了,再也不想折腾了。可是树欲静而风不止啊。老陆,你说我会不会痛下杀手?”
此时天色已经大亮,两人皆无睡意。尤其大麻子心如火烹,感觉这事错综复杂,先是一个能攀爬到天花板的人,再又出了一个邪教,他凭借多年的经验认定,其中必有巨大阴谋。
虎毒不食子,当初他们将孩子抛弃丢人深山喂狼的时候,有没有想过……
小雨平静的说道,这个似乎有些不食人间烟火的人,此刻似乎有些别样的怨念,当然,这种情绪很平淡,甚至几乎没有什么情绪波动,而张无风感受到的只是一丝丝的漠然,因为不是爱,不是恨,而是漠然,所以这份打击,才最重。
大麻子点点头:“所以,一会儿我要你取了他的狗命。”
罗兰知道这是高人,赶忙说:“麻叔是金尊大驾,请都请不来。”他向周围的属下介绍:“你们知道这位是谁吗?麻叔今年九十高龄了,解放前就做过上海的巡警。”警察们纷纷围拢上来,叫着前辈。大麻子微微笑着,心里十分受用。罗兰把刀递过去:“麻叔,你老见多识广,一定认得这个吧。”
“无风大哥,你的为人我很明白,你放心,我不会怪你的,他活着,比离开还要遭罪,其实,这何尝不是他的一种解脱。那些争权夺利,名誉和实力,他追逐了一辈子,也是该放开了。”
“啪啪——”
大麻子大吼一声:“哪里跑。”从兜里翻出一颗钢球,着手打去,在空中划出一道残影,正击在刘古禅的肩头,他跌跌撞撞跑进一辆车里,一溜烟跑了。
“死了?死了,往事已矣,他既然是这样的人,那么,也就让他安静的去吧。”小雨微微一怔,握住方向盘的手微微一紧。
大麻子冷言冷语:“你连屋都不想让我们进吗?”
屋中静得出奇,附近看起来并不是那么安静的住宅区,可见这个房子的隔音效果不错。外面的声音几乎听不见,室内寂静的感觉就像冷空气般的堆积,又像沼泽底层的水一样没有流动。不……不只是寂静,杂乱不堪的起居室有什么……大麻子从未感受过的异样不祥物体,也堆积了好几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