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己要了解的事说完了,总该意思意思,完成王局长的委托才是,一直问厂子的潜力与前景,怕是也对付不过来这些人。
就蓟京第二电力修造厂来说,第一批被冲刷掉的大约70余人,其中不乏迟到早退的混混,也有总是吃闷亏的老实人,但也不能说留下的人就都是有本事的,毕竟国企,做事先做人,体制老老实实背锅。
小富即安还是忧国忧民,这对从前的张逸夫来说根本不是个问题,给他三套蓟京三环内的房子就够他玩一辈子的了。
这里面除了经济转型意外,实际上还有更深层的历史原因。改革开放前的那十年,是整整十年的人才断层,可以说整整十年没有大学生,挤压了十年的普通学历同志,因此在其后的发展中,大学生才能那么精贵。张逸夫不早不晚,刚好赶上了求贤若渴的尾巴,面前的这些人也不早不晚,刚好成为了被积压的那一部分,要开始被白菜价的大学生冲刷了。
“对对!”老白连连点头说道,“总厂活儿多一些,我们都能帮上忙,绝不吃闲饭。”
不是他们坏,不是他们贪,也不是他们玩的脏,因为只有这样,才对得起他们的努力,才有更大的动力把企业做大做强,用一生去做,可以说正是因为他们这么做了,才诞生了一批强大的民资企业。
众人闻言连连点头,能回原单位还是踏实。
“哼哼,宋远山名声也好不到哪去,最近倒霉了吧!出了那么大事,想把闺女调走也没指望了!”
也对,大干部的子女问题他们也不敢当众说,偏偏宋远山最近倒霉了,他们才众口一词讨伐起来。
他开始觉得,不做点什么,好像对不起自己,更对不起国家。
张逸夫点了点头,大概情况他了解了,但不敢尽信,具体情况还是要实地勘察过才知道。他真正关注的,无非两方面,一个是二修厂的硬件实力,到底有没有生产高精度设备的资质;另一个就是人资状况,能干活的,有手艺的到底有多少个。
进了会议室,这位厂长没理那几位,反是先瞄向了张逸夫,笑吟吟走上前来:“小张同志,刚刚王局长都和我说过了,这次的事情给你添麻烦了。”
在才华执行力与霸气这些方面,张逸夫认为自己不可能与那些商业传奇相比,自己的优势是先天下之忧而忧,知道什么时候该做什么,不会在网络都没有的时候搞智能化电表,也不会在超高压时代做特高压设备。
正犹豫间,三两人敲门进来,不用多说,准是二修厂的人了。
想到这个,他开始惊讶于自己思想的改变,什么时候开始这么惦记国家了……
而在体制中游走,朝着大哥的方向努力,无疑可以谈笑间决定更多事情,甚至决定所有企业的事情。
张逸夫陷入了激烈的思想斗争中,自己在电厂也混了大半年了,跟那堆人都能拼过来,想必管一个一百多人的修造厂应该问题不大。至于调动与职位的问题,凭着他领先二十年的拍马屁和抱大腿功力,应该也不是不可能的事情。
“如果能回岗的话,我们可以不去总厂。”旁边一位女工连忙说道,“总厂太远,都快到外地了,我们分的宿舍毕竟在市里,离二修厂更近一些。”
实际上,有关谁回家,谁继续留下工作的问题,有关这个名单决策的不公平性,也便是在场这些人最不服的地方。聊起这个,本来面子薄,不敢多说话的人也都来了火气。
但这个不可能,只是对现在的情况而言。
只是这种神级厂长……出产有限,在体制化严重的电力系统中,更是不太可能出现的。
如果二修厂能来一位神级厂长,扭亏为盈,那局面就都变了,又需要他们了。至于对局里面的领导而言,能让这个臭包袱变成金袋子,想必极是满意舒心。
“你不知道那个小王,一个月就在厂子里能见到他两次,可现在,他不好好的还在单位?这凭什么啊?要回家干吗不让他回家?”
就这样,场面进入了声讨干部子女的节奏。
他们有他们的想法,张逸夫也有张逸夫的算盘。
这话基本是扯淡的,什么局都不敢这么干。
“是啊,调不走,就只能赖在咱们厂了!”
严格来说,这会儿还不兴“下岗”这个说法,那是大哥们在90年代后期提出的特色名词。这会儿只是问题显现了,但在处理方法,特别是政策上还没有统一的做法,因此入不敷出的厂子只能自作主张来搞,将没活儿可干的同志们哄回家去,确切来说应该叫停薪留职,或者干脆就是放无限期的长假,每月给你几十块钱生活补助让你能活下去。
“诸位这些话回去说,我已经了解了。”张逸夫咳了一声,不轻不重地拍了拍桌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