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芳的眼泪像是涓涓细流,没完没了。从服装店出来,一路就没完全停过。
蔡丽丽怀疑她这后婆婆是水做的,怎么这么能哭。
“呦,衣服买回来了?啥金贵的衣服,值得大老远跑一趟,给我看看。”
章家二婶说着就想动手抢过去,被蔡丽丽躲了一下,她没抢到。
“丽丽,你这是干什么,我就说看看,还能要你一件衣服怎么地?
哎呀,大嫂,这是怎么了,眼睛都红了?”
“没怎么,我不舒服,先回房间了。丽丽,红兵的衣服给我,一会他放学了,再给他试试。”
方芳对自己这个妯娌也是烦的要死,一天到晚不干正事,天天盯着别人家的饭碗。
“啧啧……妈,你看见没有,大嫂越来越小气了,我就说看看,还能要了她一件衣服怎么着?”
章母眼皮都没抬,她知道自己这个儿媳妇的尿性,那就是一个混不吝,没脸没皮的,还喜欢贪小便宜。
当初老二自己相中的,谁说也不听,现在日子过的一地鸡毛。
章家也算是棉纺厂的老户了,从她家老头子起就在棉纺厂工作,家里的三儿两女也都是棉纺厂的职工。
老大当兵退伍以后,分到棉纺厂的保卫科,现在是保卫科的科长了。
二儿子和他爸一样,是棉纺厂的维修工,二儿媳妇是女工。
小儿子是棉纺厂的司机,小儿媳妇是棉纺厂小学的老师,现在和他们一起住。
当初大儿子当兵,大儿媳妇也随军去了部队,没想到,生老二的时候难产,一尸两命。过了一年,大儿子转业回来,一个人带着个孩子,又当爹又当妈的,后来相中了离婚的方芳。
方芳家是农村的,但是人家是正经大学毕业,在棉纺厂当会计。
两人不知道怎么有了交集,她和老头子知道以后也没说什么,一个丧偶,一个离婚,谁也不亏。
结婚以后,方芳对红辉很好,老大当兵结婚晚,孩子也生的晚,他比方芳大十岁,孩子只比方芳头婚生的闺女大三岁。
这么多年,方芳和老大又生了一儿一女,他们两口子都是干部编制,后来分房子,分了一个大三间,一家五口住的很宽敞。
老二家就不行了,两口子都是工人编制,家里四个孩子两个大人,挤在两小间的房子里,日子过得紧紧巴巴。
他们当老人的,尽可能的想一碗水端平,但是哪有那么容易?
老大和老三两口子条件好,她倒是不用惦记,但是老二两口子条件不好还不会来事,尤其老二媳妇,那真是不招人待见,白瞎家里几个孩子了。
章家也挺有意思,都是棉纺厂的职工,分的房子也离得近。
章家老两口和老三两口子把房子分到一起的,是三大间,和老大家住对门。章老二家是小平方的筒子楼,在后面那一栋,离得也不远。
章老三是司机,总要出差,所以想着和父母一起住,也帮着他照应一下媳妇孩子。但是章老二两口子也挺烦人,有事没事的回来打秋风。
晚上,上班的,上学的都回来了。
“红星,你妈呢?”
章建军一进门没看见方芳,有点奇怪。
“我妈今天心情不好,买衣服的时候碰到关兰雅了,人家都不认她,她非要上赶着和人家说话,被气的哭了一小天了。”
“怎么说话呢,那是你妈,下次再让我听见你编排你妈,看我不抽你。”
章建军当了十多年的兵,说话声音很大,黑着一张脸,章红星也害怕了。
“知道了,以后不敢了。”
章建军推开卧室的门,方芳正和衣躺在床上,两眼红红的,不知道在想什么。
“方芳,我回来了,眼睛怎么这么红?”
“你回来了,没什么事,就是今天碰见兰雅了,她不理我。建军,你说我是不是做错了,当年我要是把兰雅带出来,她是不是就不会不认我了?呜呜……”
方芳的眼泪比自来水都方便,什么时候想哭都能出水。
“好了,别哭了,眼睛都红了。那时候你也身不由己,丈母娘也不让你要孩子,而且,关家也不会把孩子给你的。”
“我那时候真的被关家老太太欺负怕了,她那人,看着像个知书达礼的大家闺秀,但是说出的话很伤人。
离婚以后,我也想孩子,看见和兰雅年龄相仿的,我就忍不住多看几眼。后来和你结婚了,看着红辉,我也会有想起兰雅,呜呜……她怎么不理解我的苦衷呢?”
方芳觉得自己很委屈,离婚的时候,她妈不让她要孩子,怕不好找对象。关家条件好,养孩子不成问题。她那时候也是伤心欲绝,不想看见关家的任何人包括兰雅,那会让她想起关家老太太恶毒的话。
她未婚怀孕是她不对,但是关建辉也有错啊,怎么能用那么恶毒的语言说她,说她的娘家人。
关建辉那时候每天忙着工作,关老太太在人前虽然不喜欢她,但不会说一些不好听的话,只有她们两个人一起的时候,她才会侮辱谩骂她,尤其在她生完兰雅以后。
她和关建辉说,他不相信,觉得是她臆想出来的,觉得她冤枉他妈妈。
后来,兰雅三岁的时候,她娘家爹妈兄弟来看她,目睹了关老太太对她谩骂,才一怒之下让她们离了婚,而且不让她要孩子。
离婚半年后,她有一次月底加班走晚了,被厂里的老光棍碰见了,把她拽进空着的厂房,要对她图谋不轨,她那时候吓死了,是路过的章建军和两个保卫科的同事路过,听见她的呼救声,才制止了老光棍。
后来,老光棍被送去蹲笆篱子了,但是厂里人开始对她指指点点,觉得是她不检点,才招的老光棍动了坏心思,那时候她都要疯了。
后来章建军托人来说媒,她娘家人了解一番,就同意了。她也无所谓了,只要不再有人议论她,谩骂她就行了。
章建军看着又陷入沉思中的方芳,知道她又想起以前的事情。
“好了,有时间我去见见那孩子,和她说说,丽丽做好饭了,出来吃饭吧。”
“行,你去见见她。”
方芳觉得有了主心骨,眼泪也收回去了。
蔡丽丽看见被公公哄好的婆婆,也是无话可说。她就希望章红辉他们公安局能早点分家属房,她就能搬出去了。哪怕小点,她也愿意。
没一会,章红兵和章红辉也回来了,一家人开始吃饭,他们对方芳时不时的哭泣已经免疫了,有他们的爸爸在呢,没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