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昭抬眼,看向荀彧,道:“为什么不?”
荀彧眉头微皱,思索片刻,道:“以你之才,理当去入朝为官,辅佐陛下,以求改变这天下的厄难,留在这棘阳城中,岂不是不智?”
张昭笑道:“子非我,安知我之乐,我且问你,若是我现如今离开了这棘阳城的话,未来我可还有什么机会能够得到这棘阳城中的宣纸吗?”
荀彧叹了口气,他已经知道张昭想说什么了,但是他现在是真的没有办法再去规劝张昭。
于是也只能沿着张昭所说的话说了下去:“这宣纸乃是棘阳城内独有之物,乃是这秦县令独创的纸张,离开了棘阳城,便不会再有宣纸。”
“不过此事也不能说的如此笃定。”
“那秦县令制作了这般纸张,料想他肯定也能发现这其中的利益,故而,这宣纸未来断不可能只在这棘阳城一地之中,待得这般手段传遍大汉,到时候就算不在这棘阳城中,自然也有宣纸可用。”
张昭笑道:“徐平你还是将这事情想的太简单了。”
“我敢断定,日后这宣纸绝对不会变成你所说的那样,不管我在哪里都能有宣纸可用。”
“这宣纸必不会对外贩售,至少不可能是大规模的贩售。”
“而这制作宣纸的技术,也定不简单,旁人想要获得这个技术,难度实在是太大了。”
“我料想倘若那秦县令真的想要贩售纸张以获利的话,他要贩售的也肯定只是最普通的那种藤纸。”
荀彧稍加思索,也就明白过来。
他说:“难道就为了一张宣纸?”
张昭笑道:“非是一张宣纸啊,你且看看我这案几之上。”
“我有这么多宣纸随用随取,徐平你觉得,若是我走出这里,未来还能有这种待遇吗?”
荀彧摇头。
张昭又道:“我知道你心中是何种想法,也知道你心怀抱负,胸有大志。”
“你肯定会疑惑我为何不去当官。”
“很简单。”
张昭顿了顿,荀彧也因此支棱起了耳朵。
“因为不值。”
张昭说到这里就没有再继续说下去。
本以为荀彧多少也能理解。
但张昭显然还是高估了这个才刚刚走出社会的热血小青年心中的那抹崇高的意志。
荀彧没听明白。
看着荀彧那一脸疑惑的样子,张昭就不由得叹了口气。
道:“这天下不值,不值得我耗费我的心力去改变。”
“很多事情,不是你想改变就能去改变的,就像是现在。”
“我纵然想去改变什么,可到最后的结果一定是徒劳。”
“纵然是你这样的世家子弟,真正进入到朝廷中之后,你也会发现,原来你心中所幻想的那些事情,都不过是你自己的一厢情愿罢了。”
“你改变不了什么,也终究不会再去试着改变什么。”
“现如今的状态不是已经很好了吗?”
张昭说到这里,忍不住嗤笑了一身。
随后摇了摇头。
又想要捏起一旁的宣城紫毫。
就算张昭已经说的这么明白了。
荀彧其实还是不能理解。
他这个天生的暖男,天生的理想主义者,对待所有的事物都忍不住想要拿出最大的善意来的他。
根本理解不了张昭所说的这些话。
于是荀彧也没有在这种事情上继续纠结。
他不是一个喜欢跟人辩论的人。
在他看来。
每个人都有自己坚持的想法。
而他自己当然也有。
他现如今能做的,要做的,也不过就是坚持着自己的想法,并且将自己的想法一路走下去就可以了。
于是他朝着张昭躬身一拜。
随后便毫不拖泥带水的走向文士府外。
他也没有再打算去找娄圭。
也没有想要再去见那个他之前很好奇的圣人秦羽。
现如今这些都已经无所谓了。
他见到了张昭,知道了这棘阳城内的情况,便也该动身回去了。
如果还不回去的话,父母应该也会担心了吧?
荀彧这样想着,于是走出了文士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