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是,江家上半年为了给江安安造热度,花出去了不少钱,还都打了水漂。如今江笙早已离开家里、许久没有消息,江父江母又提前退休了、不再每月有工资进账,全家只有江筑还在工作。
可江筑资历不长,虽然工资还算高,但也没有高到养活一家人、包括一个难以自理的病人,能让家中生活水平不下降,还不用为钱发愁的程度。
虽然经此一事后,江父江母的存款还没有用完,但眼看着少了一大笔,往后又是坐吃山空的趋势,江父江母和江筑都忍不住为了钱发愁。
这是从前从未发生过的事,即使是从学校离职时,江父江母也没想过他们有朝一日会因为钱而担忧前景,而且这个“有朝一日”还来得这么快。
江家人心情不好,江安安就更加遭罪。江父出院回家后,江安安不仅要包揽全家的家务活,还要负责照顾江父。可虽然如此,干活最多的江安安仍然少不了被训斥责骂。
江安安委屈死了,觉得他才不是罪魁祸首,可他现在不敢在人前掉眼泪,所以每晚都躲在被子里哭,哭自己的委屈,哭江家人的变化。哭着哭着就睡着,睡着了就经常梦见这几个月的事。
不过,这天晚上,江安安的梦境更长了些。往常,江安安会在江父江母的训斥和江筑的冷眼中惊醒,然后擦擦眼泪去做早饭。这天,在梦里听完了训斥、受完了冷眼之后,江安安梦回了年幼时的孤儿院。
梦醒后的江安安,眼睛红肿,脸色苍白。
他“回想”起来了从前刻意遗忘的长命锁的来历,也想起来了为什么高中时觉得符十一的名字很耳熟……
六岁时被江家收养后,江安安的确大病过一场,醒来后就对江家人说他记不清孤儿院里的事了。但事实上……
江安安坐在并不宽敞的单人床上,面无表情的回想起了之前还在秦家时,秦行风和宋尽雪还把他当亲生孩子、所以想要扭转他性格时说的那些话。
越回想,江安安越忍不住咬牙。
“我是个好孩子!”
江安安自言自语起来。
“我很善良……”
“我这么善良的人,总是让自己受委屈,我才没有抢别人的长命锁,那是别人给我的!”
“我也不是故意用长命锁认亲,认别人的爸爸妈妈,我……我真的忘了,我就是忘记了孤儿院的事,我只是现在才想起来而已……”
“我之前不想告诉秦家爸爸妈妈有关符十一的事,是因为我不想连累符十一,我不想让秦家爸爸妈妈打扰他,才不是因为不想让符十一认亲……”
“我……我就是不记得符十一了,我才不是假装想和他做朋友,我是真心的……都过去那么多年了,高中的时候我不记得他了,不认识了,很正常的……”
“我就是忘了!”
江安安越说越咬牙切齿。
他不愿意承认秦行风和宋尽雪对他的剖析是正确的,他不愿意承认自己真的是个品行不端的伪善人。
“我……我这么能吃苦,我对江家的爸爸妈妈这么好,虽然他们一直骂我,但我还是记得以前的情谊,我这么善良的人,为什么没有好报?”
“爸爸妈妈为什么要把错都推给我?他们怎么可以这样呢?”
可是,常年为自己洗脑的江安安,经过几个月的“磋磨”,长期得不到好处回报,现在他也已经快要撑不住人设了。而且,他如今又直接回想起了刻意忽略的年幼回忆……
江安安嘴上不肯承认,但记忆却越发清晰。
他其实在小时候,就看
到过秦家寻找孩子的启事,也在寻人启事上看到了长命锁的照片。
当时,江安安已经被江家收养了,他是意外在江父江母的书房里看到的那张启事,启事上的落款时间是几年前了。江安安看着上面的长命锁照片,去问江父江母关于寻人启事的问题。
江父江母当时随手把寻人启事丢进了垃圾桶,说是几年前的事了,当时那家人丢了孩子很着急,满城发这些,他们也拿到过,随手带回家可能是忘记丢了吧。
江父江母并未在意,江安安却回房间拿出了自己从孤儿院带出来的半块长命锁。他想,符十一难道就是那家有钱人的孩子吗?
最终,江安安“说服”了自己。
他想,符朝说得对,符十一是个刚进孤儿院就说谎的坏孩子,他应该相信符朝的话、这个长命锁就是符朝的,符朝送给他了。符十一不可能是那家有钱人的孩子,符朝也不会是,因为符朝是在孤儿院出生的,他只是中途转到了他们的孤儿院而已。
江安安回想着寻人启事上的照片,又想到江父江母说的有关秦家丢失孩子但一直在找的那些话,忍不住畅想,如果那是他的亲生父母就好了,又有钱又爱他、一直在寻找他。
可惜,连这个长命锁都是符朝送给他的,他不可能是那家人的孩子。
之后,江安安就病了,病得人事不省时,隐约听到江父江母在谈论,说不知道江安安什么时候才能忘记孤儿院的事、融入到家里来。
江安安想着,对啊,他应该忘记孤儿院的事,这样江家的爸爸妈妈才不会失望。他太喜欢江家这个家了,一点都不想回到孤儿院去。他已经不在孤儿院了,就不该再记得孤儿院的事。
于是,醒来之后,江安安对江父江母说,他好像烧糊涂了、忘了好多事情。
之后,经年累月的刻意忽略、遗忘、畅想、自我洗脑,江安安开始真的觉得自己是忘记了年幼时孤儿院的事,至于长命锁,那是他从孤儿院出来时就带着的,应该是和他身世有关吧。
江安安至今不肯直面自己的内心,不愿意承认他过去就是在装,就是在利用眼泪“筛选”可以让他自己获得好处的人。
……
江安安决定找机会离开江家。
他给自己的说法是,他已经大学毕业、应该独立了,之前休学一年的申请也快到期了,他可以回学校住,学费可以申请贷款、生活费可以靠自己兼职,总之不应该再待在家里拖累父母哥哥了。
可是,刚搬出家,还是需要一些启动资金的。而且如果江父江母和江筑看到了他离开,肯定不会让他走的。
于是,江安安默不作声,等到了学期末,江筑例行忙碌、会好几天不回家,而江母近期越来越不爱在家里待、时常出门,只留下行动不便的江父在家。
这天依旧是,午饭后江母便出了门,而江父要回房间午睡。江安安老老实实把江父扶到了床上,看着他闭上眼睛。
之后,江安安从江父江母房间出来,径直走向江筑
的房间,在里面翻找起来。
在江家这么多年,江安安从前又是个被宠爱的角色,江家人对他几乎没有什么秘密,所以江安安知道江筑会把银行卡放在房间的哪个地方。现在网上支付方便,一般情况江筑不会把银行卡随身携带。而江安安不仅知道江筑银行卡放在哪里,还知道他的银行卡密码。
虽然江筑已经对他不再宠爱,但江安安觉得江筑应该不会想到要改银行卡密码。
顺利拿到银行卡后,江安安又来到江父江母从前常用的书房,打开了保险柜,从里面拿出了和他有关的证件资料,包括户口页、从小到大的各种证书。保险柜密码仍然是他从前知道的那个,这让江安安松了口气。
拿到了银行卡和证件,之后江安安就快步回到他的房间,拿上了已经收拾好的行李箱,准备马上出门。
他打算出门后直奔银行,先取了现金出来,赶在江筑发现之前,带着钱找个地方先躲一阵。
江安安并不担心江家人报警,只要他没有取走影响到江家人生活的钱款数额,好面子的江家人就不会拿他怎么样——虽然江安安自我洗脑说是离开家是为了独立,但他内心深处很清楚,他就是在逃离江家这个已经讨不着好处的“地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