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他却仿佛坠入了数九寒冬,由内而外冷得透彻。
——
宁楹回了宁府,宁延亭正打算找她算账,她前脚刚进门,宁延亭便张嘴骂道:“这几日府中也不见人影,我看你是翅膀硬了,不把老夫放在眼里的是吧?”
宁楹看了他一眼,心中有些奇怪,自从上次她发作了一次后,宁延亭显然怕她发疯寻死,老实了不少。
可今日又是为何来这一出?
她第一时间没吭声,落在宁延亭的眼中,便是她不将他放在眼里,气得抄起茶盏就摔在了她面前:“听不懂人话么?”
“爹——”宁楹是真不想叫这个便宜爹,可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
“您今日唱得这是哪一出?”
“哪一出?”宁延亭看着宁楹黑白分明的杏眼,想到枕边之人的闲言碎语,更是气恼。
“今天来一出,三郎教子!”他说着,气鼓鼓上前。
宁楹怕他动手,随手将手中的东西递给了他:“来,摔吧。”
沉甸甸的手感落在手中,还挺咂手。
宁延亭本想抬起摔下,鬼使神差地,好奇地掀开了蒙布:“这是——”
宁家虽然如今有些落败,毕竟曾经出过阁老,也算是书香世家。
宁延亭再是不济,在宁家也算是有见识。
他手戳碰到石头上,双眼瞪圆,不可置信道:“老坑洮砚?”
宁楹点头:“正是。”
宁延亭心下激动,忍不住掉起了书袋:“洮之崖,端之谷,匪山石,唯水玉。不可得兼,一可足温……然可爱,目鸲鹆,何以易之,鸭头绿……”
“老坑洮砚,绿如蓝,润如玉,发墨不减端溪下岩……”
“想当年——”他一边回忆,眼眶微红:“想当年,你曾祖父,也曾是三元及第,文华殿大学士,一朝首辅……”
“你爷爷……也就是我爹,小时顽皮,打碎了他的一方砚台,也是洮砚……”
“当时你曾祖父心疼得不得了,却没舍得罚他……”
“可后来再想寻一个称心的洮砚,直到他老人家离世,遍寻不得……”
回想到曾经宁家的风光,宁延亭不禁有些唏嘘。
一朝天子一朝臣,人也是如此。
宁阁老活着的时候,出门在外,一提到京城宁家,谁人不高看一眼。
可如今——
小时候他曾想过有朝一日,定然要寻来一方,以慰先人在天之灵。
可后来……宁家树倒猢狲散,别说是寻至宝,祖宅都要变卖了。
“这砚台你是从何得来?”莫不是偷的吧?
宁延亭被砚台转移了注意力,显然已经忘了要发作宁楹。
宁楹实话实说:“陛下赐的。”
“陛下?”
“御赐之物?”宁延亭惊呼出声,一个哆嗦,手抖了下,砚台险些落地。
吓得他一个激灵,胡子都翘起了:“你不早说?”若是摔坏了,可如何是好?
说着,将砚台双手上供般,放到了一旁桌子上。
宁楹似笑非笑地看着宁延亭,嘲讽道:“这不正好,御赐之物才更趁手,打起人来,更方便不是?”
宁延亭看着宁楹黑白分明的双眸,仿佛洞察一切。
他心虚一笑:“你看你,这孩子,就是急脾气!”
”爹这不是关心你嘛,你这天天早起晚归,风吹日晒的,若是累倒了,多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