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楹愤恨地怒骂着,将平生所学的全部脏话愤恨骂出,只可惜出口却是喵喵喵的猫叫声。
身后再次传来马车声,她窜回巷子里。
驾车的车夫披着蓑衣,低头看了路边一眼,咦了一声,转头道: “主子,有情况……”
马车缓缓停了下来。
宁楹依稀看到一个高大的男人,逆着光缓缓地下了马车。
夜色下,他身着的不是绫罗绸缎,反是一身灰扑扑的僧袍。
“阿弥陀佛。”他念了句佛号,低头看着地上的尸体。目光先是在两个内侍上停留了一瞬,嘴唇动了动,没等开口。
身侧凑上来一个身影,低声道:“虎啸拳……主子,是公主身边高愣子的独门绝活儿……前几日京中盛传公主看好了小李状元,奈何他家中有婚约……此事应是永平公主的手笔。”
僧人闻言,面色平静,眉梢微动,慢慢上前了一步。
“阿弥陀佛。”僧人想到了什么,面色了然,嘴角浮出一丝轻嘲:“心思狠毒,无法无天。”说着,人朝着宁楹的尸体走来。
与地上其他尸体不同,此处唯她一名女尸,也唯有她……不着寸缕。
僧人随手脱下了僧袍,将衣服轻轻地盖到了宁楹的尸体上,又抬手阖上了她死不瞑目的双眼。
“主子,这——”
“无碍,不过是寻常一件僧袍而已。”话音落地,他不顾地下脏湿,盘腿席地而坐。
阖上眼皮,转动佛珠念道:“一切有为法,如梦幻泡影,如露亦如电,应做如是观……”
宁楹眼泪无征兆地落了下来,她想要看清赠她一衣蔽体恩公的模样。
可眼睛受伤,她看不清僧人的面容,只隐约能看到一个高大模糊的轮廓。
随着经文从他嘴里诵读,她只觉得灵魂受到牵扯,要从猫身拉扯而出。
她知道他是好心想要超度她,可她不甘心!
大仇没报,她还没亲眼看到永平公主的下场。也不知自己的死,李循在其中到底扮演了什么角色,是否会为自己伤心难过……
僧人口中所念的《金刚经》,是要人放下执念。
可凭什么?
凭什么要她放下?
她自幼学医,生平救人无数,自问从没与人结怨。可却在大雨夜,无助地被人拖下马车,被人压在身下蹂躏……
她的无助,她的绝望,她的不甘,都是拜永平公主所赐!
金枝玉叶又如何,天潢贵胄又如何?便是猫儿狗儿急眼了,也是要还以颜色。她不能如此放过永平,她不要被超度,就是死,她也要拉上她陪葬。
她神魂仿佛被炽热的烈火灼烧着,灼痛无比,她神魂跟梵文经咒对抗着。
天空一道闪电划过,宁楹喵地一声,纵身一跃,利爪朝着僧人手上用力地挠了下去。
一声轻嘶,不待僧人有何动作,他身旁的狗腿子见状,怒骂道:“大胆——”刀应声出鞘,但见银光一闪——
轰隆一声,一个大雷再次落下,劈在了宁楹的猫身上。
眼前忽然出现了一道白光,整个世界犹如雾罩,变得一片白茫茫。
宁楹不由自主地往前走去,两侧是交错闪现的画面,有李循一袭红衣,与人拜堂成亲的画面,有漫天飞舞白色的纸钱,还有自己坟头,幼弟披麻戴孝,哭厥过去的身影……
她被推着朝前走,眼看着便到了尽头。
不知为何,她心头微动,停下了脚步。
回头一顾,忽然一怔。
她看到那僧人不知何时已站起了身,他身姿如竹,巍然不动。淡定地捂着流血的手腕,偏头看了过来……
尽管宁楹视野依旧模糊一片,看不清他的面容,却能感受到他投来的眼神,仿佛大殿之上端坐着俯视着芸芸众生的佛陀,眼神平和又充满了悲悯。
她心中有所触动,没等开口,便感觉天旋地转,仿佛从高空掉落了下来,直觉屁股一疼。
屁股疼?她不可置信地朝着自己的身后摸去,真实的触感疼得她一个哆嗦。
老天被她骂开了眼。
她重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