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外传来闲稳的脚步声。
文相逢乍听这脚步,喜道:“公子回来了。”
果然,话毕,沈山水摇着扇子微笑着迈进堂内。
“员外,你一大早去赴谁的约了?”安生突然大声,惊得一旁合眸午休的黎半娘蓦地醒来,唾骂了他一嘴。
沈山水笑问:“屈先生回去了?”
相逢点点头:“公子不在,无人陪他饮茶,他下完课便回府了。”
沈山水笑道:“下次他来,我再好好款陪。”
楚卫恩向他身后探了一眼,问:“青雉呢?”
沈山水走过来,撩袍坐在相逢身侧,边伸手帮她挑拣药材,边回:“他有些事,需晚点回来。”
楚卫恩放下手中的活,正要起身,却被沈山水唤住。
沈山水摇头笑:“不过是些打听的活,不是打架的活,放心吧。”
“打听?”
“打听什么?”安生好奇凑过来。
沈山水将挑拣好的几根草药递给相逢,眸子微沉:“大理少卿孙大人昨夜猝死,我让他去打听些细节。”
屋内几人皆惊地看向他。
“孙泽,是秦笠一案的主审人。”楚卫恩道。
“是。”沈山水点头。
哼。几人沉默之际,忽听得一旁躺着小憩的黎半娘似自言自语:“那宰相有皇宫势力相护,手眼通天,尔等俗民,如何斗得过!”
话毕,屋内几人皆暗下了脸。
“阿娘!”安生不满:“何故涨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
青雉不久便回来了。
“青雉,你打听到什么了?孙大人怎么死的?”安生问。
青雉道:“听说是酗酒致死。”
“酗酒?”安生惊奇:“那要喝多少酒才能猝死?”
文相逢问:“可有细说?”
青雉点点头:“他府中家仆说,昨晚他喝了约有三壶酒,醉醺醺地睡下后,前夜突然起床,道咽喉异常起肿,服了几味清热解毒的药剂皆无济于事,疼痛难忍。”
“到后半夜的时候,喉间肿处化脓破裂,最终疼痛窒息而亡。”
“喝了三壶酒,不足以致死。听这描述,倒像是中毒。”楚卫恩道。
青雉望向她:“我亦觉得奇怪,还特意问了那家仆。那仆人却说府中今早上下查验了遍所有食具,皆无异常。”
“昨夜他为何喝酒?”沈山水突然问。
青雉道:“据说是乡下的一位多年不见的老友登门拜访,他盛宴款待,一时上头便多喝了几杯。”
文相逢沉吟片刻,突然问:“宴席上除了饮酒,可还吃了其他特殊食物?”
“这……”青雉为难:“那我就没有细问,宴席上吃食必然丰盛,那仆人估计也说不上来什么。”
他话毕,忽然想起什么:“听说他那老友在自己老家打了几只鹧鸪。这孙大人年轻时在老家最爱捕食鹧鸪,昨天还专门派人将那几只鹧鸪提到后厨,特意嘱咐要精心制作,作为晚宴点睛之食。”
相逢眸子一亮,不知想起了什么,低头在身旁一堆药材中挑拣。
沈山水察觉她反应,问道:“相逢,可是发现了什么?”
文相逢从药材中挑出一根,向他展示。那是一株草药,竹叶般的叶子,根部厚重,皮黄肉白。
“半夏。”沈山水道。
文相逢点头:“半夏主治伤寒,常入药所用。但它亦有碱毒,若不当食之,可强烈刺激咽喉位置,使舌咽肿痛麻木,肿破流脓堵塞呼吸,最终致死。”
众人听得头皮发麻。安生盯着她手中那根草药,忽觉喉间一紧,暗咽了口水:“相逢,你怎知他服了半夏?”
“鹧鸪好食半夏。”
众人顿悟:“原来如此。”
楚卫恩淡道:“既如此,他是因误食了鹧鸪体内残留的半夏,而非饮酒致死。”
青雉暗松一口气:“如此说来,倒真是一场意外了。”
沈山水却依旧沉着眸子,问:“按寻常鹧鸪食性来算,那几只体内残留的半夏,可达致死量?”
文相逢摇头,抬眸看向他认真道:“公子,寻常林子里的鹧鸪,所食半夏不过少许,何况如今才三月,半夏初生,鹧鸪能吃到的就更少了,其体内残留的半夏含量,于人而言无伤大雅。”
她顿了顿,继续道:“昨夜那孙大人服用的鹧鸪,必是被人用大量半夏精心喂食过的……”
青雉一惊,忙道:“那乡下来的好友,有问题!”
安生大声道:“果然,他是被人害了!”
沈山水轻叹一口气,点头:“派人去查。”
青雉应声,看了楚卫恩一眼,两人告退出去了。
沈山水垂着眸,手中捏着那半夏,辗转揉搓,出着神。
相逢将他手指中被“糟蹋”的半夏摘了出来,凝视他神色。
“公子在想什么?”
沈山水看她:“我在想,能使出此等法子之人,必定心机深沉,还是个用毒的高手。”
相逢嗯了一声,继续认真理着她的药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