妈妈答应是答应了,但迟迟没有动作。
“妈,我明天休息,可以帮忙,我们明天就开始砌墙吧。那些爹爹攒下的石头,还有土基够砌一半了吧,我看到过巧丽家砌墙,都是用土基、石头和泥土。。”
哥哥在妈妈跟前念叨了一星期,妈妈也一直说再等等,要浇麦子水了,马上也要过年了,得准备年货了什么的理由。
其实,我是知道一些的,妈妈确实出去外面干活的时候问过村子里的人,说给开工钱。但都被人委婉的拒绝了。
哥哥再说跟妈说的时候,巧丽姐悄悄告诉哥哥,是村子里的人压根没人愿意帮忙,就是给工钱也不来。一个害怕我去世的爹,说那些钱和材料是爹留下来盖房子的材料,他们不敢帮着做;一个我家和林子里的野人有关系,万一招惹了林子里的神仙,自己还得受到牵连,因为那家伙绝对是个巫师什么的,不然怎么会敢吃那些野物;最后是我妈没了男人,男人们到我家来媳妇不同意,也怕人说闲话。
“哼,明明是嫉妒我们家用粮食就换来了猪肉,还说这么些理由做什么。”
哥哥听了很是生气,大声说道。
后来,我长大了才明白,其实最根本的原因是大家都晓得大伯母的脾性,也知道我们家急于将自己围起来生活的原因。在那样的情况之下,只要谁帮了我家,谁家就得被大伯母给缠上的。
有人天天蹲在墙角跟上听你说话,见到了就吵架,日子还怎么过。
“你小点声,又不是我说的。”
哥哥再看向她,巧丽姐就转过头去,这当然是她家大人告诉她的。做小孩子的当然是无能为力了。
“他们不帮忙,我自己来。有耳房,也没什么难的,再围上一些就好了,反正只要那个疯婆子进不来就是了。”
哥哥的愤愤地说道。
我也给他打气,说可以给他搬石头,递土基块。
“那有那么容易的,宋青林,你肯定是自信过头了。打地基的大石头我爹和我叔两个人抬都够费力的,你和一个小娃娃还指望抬得起来呢。还有啊,得打水平线,看风水,啥啥的,你会吗?”
张巧丽抱着手质问着哥哥。
哥哥的气焰逐渐矮了下来,还是嘴硬,说不会自己可以学啊,没有什么学不会的。
事情一再搁置,哥哥上学去了也不安心,生怕大伯母又来我家闹腾。事实上也是如此。
二堂哥自打那天晚上吃了我家的野猪肉后,就一直记挂着,总是找大伯母闹腾。她当然是认定了那是蛊,不登门来我家拿肉,倒是三天两头的搞些怪事情,见到妈妈就吐口水骂人。
有时候还跑来我家门口烧纸钱、扎小人,各种我们想得到想不到的怪事都让她做尽了。爹在的时候,她可不敢这般的明目张胆。我有些讨厌妈的怯弱了,可是妈妈说被狗子咬了,你不能咬回去,不能让她彻底闭嘴、不能动弹。目前,只能不理不睬。
我简直恨死她了,每每看到她悄无声息地蹲在我家果树后面、柴垛后面、猪圈后面和各种能藏的地方听墙角的时候,就从牛圈里或是鸡圈里铲了粪便出来,假装往那些地方撒。被丢了一身的大伯母不敢动弹,看着很是有趣。
但是只要她听得我们提到了她家的人,立马不答应了,也顾不上听墙角的尴尬了,分分钟跳到你面前,立马开始闹腾,无非就是撒泼打滚的本事,就我一个小孩都不好意思这么放肆,看着一个大人如此,我是觉得好笑的。
我问哥哥大伯家不吃饭不干活的吗,妈妈就笑笑,说她也就一阵一阵的,隔一段时间就要找人闹腾一阵子,可能真的是奶奶说的疯病。
想一想,好像也是,大伯母似乎不记仇,等她正常了,遇到我还会笑嘻嘻地给我糖吃,爹在世的时候,逢年过节的时候也有来往。
看着哥哥心神不定的样子,妈妈还是去外婆家求了舅舅, 让舅舅找了几个娘家村子里的人,我家的围墙总算是开始砌了。
哥哥很是兴奋,每天放学喊着巧丽姐从干涸的河滩里的带些石头回来。我家每天都很热闹。
妈妈是实在人,绝对不能亏待大家伙的肚子,每天弟弟、菜园子、灶房、麦地,来回围绕着这些事情转。
吃饭的人多了,厨房里的事情,我基本也就插不上手了,只能偶尔帮忙摘个菜,弟弟拉了屙了也得找妈妈。
妈简直忙成了陀螺,麦地里的水也没怎么顾上了。
舅舅和几个伯伯们直夸赞这野猪肉好吃,干体力活的人,费油水。妈妈一点也不含糊,看着吃得精光,下一顿就要多加一些。
我家和猎人伯伯买下的野猪肉,还在篮筐里腌制着,十来天的时间,就吃下去了一半,动工的那天,还宰杀了一只老母鸡。
家里头的物资是越发的少了,哥哥也没想到,做一件事情需要那么多的损耗,每天回来看看家里的存粮和围墙进程,终于明白了妈妈的顾虑。
妈妈安慰他,这都大人的事情,自己会处理好的,让他好好读书就好了。他当然是做不到的,我也不得不去想。
依旧每天跟着妈看看总是不落雨的天空,看看屋子下方我家的麦地,比别人家的矮了一截,地边的一部分已经枯黄了。看着粮食还没长好就夭折了,真叫人难过。
大伯母那一阵子的病症好像过去了,一开始看到我家动工砌围墙,她当然明白是针对她的,还来闹了一回,舅舅瞪了她几眼,她就消停了。
后来就时不时地拿点土豆萝卜来,说是家里请工,给我们添些菜。俨然是亲兄弟、一家人的和谐样子。
她当然就是做样子的。
她不直接找妈妈,每次拿东西来都是给我。
不稀得要她的东西,有一次她一转身就直接丢到了地上,妈妈看见骂了我。
我很委屈,说不吃那疯婆子的东西。
妈妈说这些都是上一辈的恩怨,而且绝对不能浪费任何食物,这些东西最终还是进了我家的厨房,我赌气一口都没吃。
无论如何,还是理解不了大人的事情,在我这里,喜欢就是喜欢,恨就是恨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