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燕底层百姓的生活环境普遍肮脏拥挤,简直就是病毒传播的“最佳温床”。
一旦发生疫病,除了那些自体免疫的天选之人,大部分都难逃被感染。
高云眼见好几个工友停了工,被安置在临时搭起来的帐篷里。
他一边同情一边心有余悸,他可不能染上,他要做工,做工才有工钱。
然而伴随着这样坚定的意念,他还是隔天就病倒了。
为了避免加剧疫病的传播,从查出疫病的那天起,他们这些在城外开荒的人便不让回城了,就地住在帐篷里。
所以当高云从浑身发软状态里醒来的时候,一睁眼看见的是隔离帐篷独有的蓝色。
周围躺着同样病歪歪的工友,大概共有六个人,环境却并不显得拥挤,反而宽敞明亮。
鼻尖萦绕着某股陌生又熟悉的味道,他记得队伍里的军医说过,这叫消毒水。
高云强撑着身体坐起来,这才发现自己身上的已经被换了一件干净的麻衣。
高烧昏迷的时候,他隐约感觉浑身被汗水浸透了,那种黏黏糊糊的感觉令他很不舒服,也不知道是哪个好人替他换的衣裳。
他朝外张望,就见帐篷门口摆了两束开得鲜艳的红梅,给这寒冷寂寥的冬日添了一丝明艳的色彩。
高云不由得咧嘴笑了笑,喉咙却一阵发痒,忍不住捂着胸口连连咳嗽。
咳嗽声吸引了外界的注意,很快,一个头戴罩帽、脸上捂着面巾、手上戴着手套的人走进来,询问他的情况。
他一边答,那人一边拿着刻刀在竹简上做记录。
“不发高热了就好,一旦感觉体温不对就喊人,外头都有人候着的。没事就在帐篷里走走,尽量不要出去,再让寒风扑着了。”
高云连连点头,“我记住了,多谢大哥。”
那人又挨个查看了一下其他人的情况,每查看一次,便在竹简上记下些什么。
高云不认得太多字,但自己的名字是会写的,他隐约在竹简上瞧见了自己的名字,旁边还刻着第三十五号。
那代表什么?他是队伍里第三十五个发病的吗?
他正想着,另一个同样包裹严实的男子走了进来,手里提着一桶黑漆漆的液体。
高云只觉得浓浓的药味和醋酸味扑面而来,他一时没忍住,打了个喷嚏。
见众人都看向他,他有些尴尬,却又觉得神清气爽,方才堵住的鼻子好像忽然畅通了。
一开始做记录的那位大哥喊他道:“去那边,用瓦盆洗个手,洗个脸。”
大哥指了指帐篷门口靠右的角落,那里起了个火炉,上头摆了个大铁锅,里面好似烧着水。
火炉旁边则放着一桶水,里面飘着个葫芦瓢。
离火炉稍远些的地方,立着一个木头架子,上面放着七八个小瓦盆和布巾。
高云迷迷糊糊地走过去,惊讶地发现木架上居然刻着他的名字,他拿起与他名字挨在一起的瓦盆和布巾。
接着从用葫芦瓢从水桶和铁锅里各舀了些水进瓦盆,一摸水温合适,他迫不及待地用布巾洗了把脸。
温热的感觉令他舒适地长长地叹了口气,舍不得将瓦盆的温水就这样倒掉,他又将布巾沾湿,擦了擦脖颈和手臂。
最后水变凉了,他才恋恋不舍地按照大哥的指示,将水倒进污水桶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