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有点震惊,从来没有想过自己这么大了,还会有一个弟弟妹妹,但转念又想,妈妈跟谢叔叔在一起生活再生一个也是正常。
既然大人存心瞒着,那她也没有必要点出来,继续装作不知道就好,可是想到谢同,她不由地替妈妈发愁。
以他的性格,一定很难接受这个孩子的存在,等他知道后,说不定又要闹,好不容易平静的生活也要再次被打破,谢叔叔夹在中间也是难做。
因为这件意外得知的秘密,她心里更加烦乱,不知道最后该怎么收场,到了晚上谢叔叔也回到了家,妈妈在厨房做饭。
杨安在一旁打下手,需要做什么东西,她也都抢着干,体谅母亲怀孕的艰辛,又顾及她不能说的憋屈,她只能尽力地多帮她干点活,让她少劳累一点。
谢同不知道去了哪,天黑了也没回来,谢叔叔给他打电话,也没有人接,最后又给周明启打,才知道谢同妈妈今天要去美国。
谢同送完机以后就说是回家了,连周明启也不知道他去了哪里。
谢叔叔着急地要出去找,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回来,说每个网吧都找了,就是没有谢同的身影。
周明启那边也没找到,杨安想起上一次谢同曾说过,他不会是那种因为父母关系而自我堕落的人,那他肯定是不会去网吧。
她不由地在心里猜测,想着他可能去了篮球馆,谢叔叔又想着去他可能在其他同学家,又跑了出去。
妈妈也一脸着急地说,这孩子也不知道去了哪里,杨安想去验证自己的想法,跟妈妈打了声招呼,也跑了出去。
来到篮球场,门已经被上了锁,空无一人,她失望地往前走,走着走着,就看见拐角的椅子上有什么东西在反光,天太黑看不太清。
她有点害怕,但心里的直觉却告诉她往前,她慢慢地朝着那边晃了晃手电筒,像是被手电筒的光给刺到。
前面的人转过身来,的确是谢同,她心中的石头放了下来,往他那边走去。
他没有看她,表情却很难看,像是一只流浪的小狗,这个比喻放在天之骄子谢同身上,当然是不合适,可杨安就是从他脸上看出他的落寞。
她坐到他身边问他“你要再待一会儿吗?”
他没有回答,而是反问她“你来干什么?”
“谢叔叔回来看你不在,一直再找你,你要不给他打个电话说一声吧”
他用脚踢着石子,嘲讽地说道“你怎么这么爱多管闲事”
“我……”她张开口却不知道怎么说下去。
他冷笑一声继续说
“你知道我最讨厌你什么吗?就是你这副装模作样,假装乖巧,实则怯懦只知道顺从大人的傀儡样,我不信你没有怨恨”
“可你就是喜欢在大人面前装懂事,总是这样自我牺牲,标榜大爱,无意义的付出,但你真的是会无条件的奉献吗你不是”
“你只是太在意别人的称赞,所以你不停的往外发放自己,甚至不惜窃取别人的意愿,强加给别人来获得称赞,然后肆意的拉扯出别人的内疚感。”
“凭什么你就可以平静地接受这一切仿佛显得我是一个不懂事,只会阻扰别人幸福的大坏蛋”
杨安看着身边激动气愤的少年,感觉他就像是一只扎满刺的刺猬,为了保护自己,所以蜷缩成一团,背刺向外,但又因为太过紧绷,让自己也变得窒息。
他不敢把自己柔软的肚子展示给别人,只能用这种偏激的话来刺别人,但只有他自己知道,他只是因为孤立无援才这样。
这让杨安很想伸出手安抚他,告诉他放轻松点,别因为别人,把刺扎到自己身上。
她把手电筒关掉,周围立马暗了下来,她转过头轻声说:
“你说得对,我就是表现得乖巧、听话,但只有我自己知道我是多么的自私、虚伪、做作”
“可我不得不需要这样一副让别人满意的面具,只有这样,我才不会被他们抛弃”
“我跟你是不一样的,好多要求,我提没有用,但你却不一样,只要你想要什么,我相信谢叔叔、你妈妈、包括你舅舅,都恨不得立马捧到你手上”
“但不会有人为我这样做,我的出生没有让别人多爱我一点,可你却是在所有人的期盼中迎来的,你不需要干什么,就有一大堆人来爱你,不管你需不需要”
“可是我不行的,我需要额外附加的条件,才能获得她们的爱,没有人因为我是我本身才爱我,只有我的妈妈,所以不管她做什么,我都希望她幸福”
“你小时候玩过沙包吗,看着它从一个人的手里扔到另一个人手里,不亦乐乎,我就是那个沙包,常常承受着会被扔到地下,却没人来接的风险”
“我比你单亲的时间早,八岁爸妈就离婚了,一开始他们都不太想要我,妈妈也不是不爱我,只是我这个负担太过沉重”
“爸爸却好像完全不爱我,离完婚后就早早有了下家,他还是生了个女儿,但他很爱她,我一直都以为他是因为我是女孩才不喜欢我,可是不是,他只是不太喜欢我”
“所以我从小就要被妈妈送到各个亲戚家,他们对我不需要有责任,任何的照顾都已经是天大的恩情,所以我得乖巧,必须懂事”
“我和你说这些不是为了要和你比惨,我只是想让你知道,别人爱不爱你真的没法强求,可是既然有人这么爱你,那至少要尊重一点他们的决定”
“父母和我们是独立的,他们不管是离婚也好,再婚也罢,都不是我们真正能左右的,其实他们和我们一样惊慌无措,我们在度过少年期、青春期,他们也一样在中年期里摸索犹豫,谁都不比谁有经验”
话说完,常压在她心口的气好像被输出,她站起身朝他伸出手“太晚了,先回家好不好,有什么事等你休息好再说”
不敢期盼他会顺着她,杨安只能用这样的方式软话他的情绪,谢同看了她一眼,并没有站起来。
只是拿出手机给谢叔叔打了个电话,说他们在一块,等一会儿就回家。
杨安的手刚准备收回,谢同就抓住,借着她的力站了起来。
“走吧,回家”
又是这句话,这让杨安感到莫名地激动,好像自己终于被他归入一个阵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