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成峰去扶苏陌下楼梯。那小心翼翼的架势,颇像小太监扶着一个养尊处优的老佛爷。
谢成峰瞄了林泽生的背影一眼,小声嘀咕道:“打哪儿来的这是?”
一个处长不够,还来个副处长,嫌他们日子过得太舒坦了是吧?
苏陌搭着谢成峰的手臂,款款而行,闻言笑道:“这位你可不能小瞧。人家是黄埔六期生,打过淞沪会战,站长亲自点名从重庆好不容易要来的。听说那边还不舍得放,这才耽搁了这些日子。你说厉害不厉害?”
谢成峰不置可否地微微撇了撇嘴,“这年头,谁还没上过战场打过仗?谁家抽屉里没几个勋章?”
苏陌咂摸咂摸嘴,“他娘的我就没有。”
白瞎了当年他在枪林弹雨里血雨腥风地抢救伤员了。
谢成峰毫不客气地嘲笑道:“您还稀罕这个?要不是当年您自己闹幺蛾子,这勋章也少不了您的。”
苏陌当年,战火烧到家门口了,不得已出来帮忙。立功是大大的,但最后论功行赏,没他的编制,让他加入国军又不干,苦口婆心、威逼利诱也没成。上司一生气,索性没给报,把功劳安到另一人头上,没他的份儿了。
这事儿,整个站里的人都知道。大家背后都偷偷嘲笑他,现在不也进来了?早加入不就好了?起码能捞个尉官的军衔。
没错,苏陌现在就属于那种官衔大军衔小的异类。医务处处长的头衔,就像是个“弼马温”的名头,特意为拴住他这只野猴子设的。
苏陌一声长叹:“唉,我宁可不要那勋章,也是自由点好。”
谢成峰笑道:“衔高了是耽误您泡百乐门了,还是耽误您做生意赚大洋了?”
苏陌立马板起脸来道:“哎哎,别胡说。我可是正经人。我去百乐门那是做生意。我做生意,那也是正经生意。”
谢成峰立马肃然道:“那当然。”
说话间,两人已经进了审讯室。刑架上绑了一人,还未用刑,脸色已经有些发白了。
“大腿中了一枪,本来不至于致命,可是血流不止。八成是中了动脉了。这样下去,还没等审,就该血流而亡了。”谢成峰道。
苏陌右眉一挑,“不是国共合作吗?抓他们干嘛?有点人手抓日本人不好吗?怪不得你们总是人手不够,都没用到正道上……”
谢成峰不轻不重地拍了他一下,“说什么呢?上面的命令能不执行吗?你这是窝在温柔乡里不知外面是什么天地了吧你?”
谢成峰目光扫视左右,“你们什么都没听到啊!什么都没听到!这话要传出去,小心我找你们算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