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搭了凌家的车,皎月之后的一路极为顺利,在到达下一座城池前,她便要求下了马车。
一起同行了三天,凌木与她也有些熟悉了,便跟她开玩笑:“怎么,当真不跟着我去丹阳看看?”
皎月微施一礼,颔首一笑:“等来日我到了丹阳,我一定宴请凌公子!”
凌木一双妩媚的桃花眼朝她乱飞桃花,如同女子一般纤细细白的手随意一指身旁的侍卫:“你一个女子孤身上路,我倒也不放心,总不能白白辜负阿林的信任不是。不如我派出两个侍卫一路保护着你?”
皎月却摇摇头,婉拒对方的好意:“不用了,我此去前程未卜,还是不要误了凌公子你的侍卫建功立业了。”
这是说只要跟随她,就一定会有生命危险?
凌木眉头一扬,更加好奇了。但他刚才只是起了怜惜美人的心思,倒不是非得让自己的人去保护一个萍水相逢的女子,因此也颇好爽地一挥手:“那行,来日再见!走!”
车队就又缓缓向前行去。
皎月要求下车的地方,正好是在一处如陈桥镇一样的水乡附近,水路发达。她便来到颇为热闹的村口,付了几个铜板,便有一个老汉,架着船带着她一路向西。
水路,相比较陆路来说,能在最短的时间内冲刷掉她存在过的痕迹。
而她甚至不确定楚九黎的人是不是在后面跟着,所以,她只能用这种方法来甩开追兵。
等到了最近一处城池,她便下船购置了些衣物,等再出现在码头上时,已经是个年约五十的老妪了,手拄着拐杖,慢悠悠上了一条去西海的大船。
吴国,有大部分领土,都靠着沿海。
皎月坐在船上往外张望时,偶尔瞥见疑似楚九黎侍卫的几个人在岸边查着什么。
这么快就追来了吗?
她将身体往里挪了挪,让船身完全遮挡住自己。
这是一条大船,上船的人很多,人声鼎沸。而皎月混在其中,一点也不显眼。
为了不引人注意,她甚至没敢订一间单人房,就跟其他穷人一起混在大厅中。住在这里的人是不舍得买船上的热饭热菜的,都是就着自己带的腌菜、腌鱼,吃着冷馒头。皎月擅做小食,可这么久以来,她的生活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只顾着逃亡,连自己爱做美食的爱好也快给丢光了。她手中吃着的,也是她上船前随意在码头处买的包子、馒头。
咬了一口香腾腾的大包子,一股肉香味便在屋中飘荡开去。
其中一个约七八岁的男孩正被母亲哄着吃干硬的粗面馒头块,嗅到香味就抬起头朝皎月这边看来。
当看到她手中那软大的白包子,就咽了咽口水,清澈黑亮的眼睛中流露出一抹渴望。
皎月察觉到对方的眼光,慈祥地笑了笑,拿出另一个包子递给对方。
男孩的母亲露出受宠若惊的笑,忙摆手:“不用不用,婶子,你自己吃吧,我们带有。”说着把自己带的一个包裹举了举,又拍了下男孩的背:“这孩子最是挑食,也不看看咱们光买船票就花了多少钱了,还只顾着吃!”
男孩咬着唇,怯怯垂下了头。
这是个非常乖巧的男孩。皎月看着这样的他,不知怎的,一下子想到了阿启小时候的样子。阿启个性老实,做什么都任劳任怨的,而她却有几分小聪明,总是喜欢欺负他。每当他争东西争不过她的时候,就会露出这样一幅可怜兮兮的模样。
皎月的心一下子软成了水,笑着干脆拿了两个包子递过去:“没事,我家里也有这样大一个孙子,我看见就喜欢。听说去西海还要十来天呢,趁着现在包子新鲜,让孩子先尝尝鲜。”
妇人就露出迟疑的表情。
皎月瞥见她包裹里放了几小瓷瓶腌鱼酱,就笑道:“我上船上得匆忙,只买了馒头包子,忘了买下饭的东西,不如用两个包子换你一小瓶鱼酱?”
鱼酱都是江边捕的小鱼炸了剁碎做成的,一点也不值钱。
妇人忙应了一声:“我正好做得多。”说着递过一小瓶腌鱼酱,然后带了一抹不好意思:“别人都夸我腌鱼酱做得味道好,婶子你多尝尝。”
皎月笑着接过,将两个包子递了过去。
妇人接过去后,自己却不吃,先递给男孩一个包子,便将另外一个包子小心放在了包裹里。
皎月打量着母子二人的装扮,衣衫破旧,很是穷苦的模样。而妇人皮肤黝黑,脸上的两处颧骨却有些偏红,这是常年吹海风的缘故。
皎月心里一动,莫非他们就是西海人?
楚国大部分城池都处在南方,鱼米之乡,最是富庶,就是最底层的平民也活得滋滋润润。而这对母子,说话尾音,明显带着些许的吴国腔调。
妇人见她一直看着自己,似乎是在讶异她将包子给放起来不吃一样,就羞囧着脸解释:“婶子您别别笑话,我家男人出海后出了意外,再也没有回来。我们村有老乡在这里开了铺面,便让我带着儿子来铺子里帮忙,但……”后面的话她似是难以启齿,就含糊过去道:“在哪生活都不容易,所以我还准备带着儿子回老家,最起码家里有乡亲帮衬!”
皎月目光闪了闪,问:“你们是哪里人?”
“西海人。”妇人道。
皎月便微微一笑:“也真是巧了,我正好要去西海。”
“你也要去西海?”妇人也有些惊讶,但更多的是惊喜:“婶子您去西海做什么?听你的口音,像是楚国这边的人吧?”
皎月在楚国这边长大,如果按照失去记忆的苏瑾娘来说,那当真是土生土长的楚国人。
她点头,慈和一笑:“是啊。但我早年有个妹妹嫁到了西海,这么多年没联系,家里那一堆不孝子也总是气我,我便想去西海寻寻我那一直没音讯的妹妹,也顺带散散心。人都说西海的大海特别美!老婆子我年轻时候也是个喜欢到外面闯荡的!”
妇人就忍不住笑:“那是,咱西海虽穷,靠着捕鱼过日子,但咱那的大海那是真得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