让崔殷百思不得其解的是——像拟造灵魂这种不被任何秩序阵营所容的禁术,本应该像阴沟老鼠一样躲藏在阴暗不见底的黑暗中苟延残喘,蜃境的制造者怎么敢大庭广众地将其暴露在自己等人眼前?
除非……崔殷目光微凛,除非在对方的眼中,自己这个地府判官,北司这个酆都大帝,以及天庭二把手勾陈大帝,都已经是不会泄露秘密的死人了。
“啧。”崔殷有些不爽地咂了下舌,显出了几分当年在学校罩着一群小弟小妹的一姐的魄力,“还真有人敢这么看轻我啊,有意思……”
已经稍微调整好心境的潘佳佳凑过来时,听见的就是这么一句颇有反派气质的发言。
“……”潘佳佳被这股气势逼得往后倒退了两步,想说的话差点就噎在了喉咙里。
好在崔殷看出了她的欲言又止,微微挑眉,示意潘佳佳说话。
“我想问一下,你们说的那个沈浩——是不是一个长相很周正的中年人,右额角这里,”她指了指自己的额角,“有一小道伤疤?”
崔殷回忆了一下陈浩的长相,点点头,“你见过他?”
潘佳佳连连摇头,“我没见过,但是……”她捏着手里的无框眼镜,深深吸了一口气,“我昨天看到的那个漂亮姑娘,她的手机壁纸是这个人。”
“我也是突然想起来,对方的给我展示你们的联系方式的时候,置顶的一个电话号码备注就是‘沈先生’。我就想……这个人和那位沈浩会不会有关系。”
“的确有关系。”
崔殷深深看了潘佳佳一眼,把对方看得缩了缩脖子,犹豫着发问,“怎,怎么了吗?我不该知道这些?”
崔殷便摇摇头,“只是觉得太巧了——或者说,这一切本来就是对方给我们设下的一个局。”
从刘威强,到沈浩,再到沈浩的助理,纠缠沈浩的姑娘,与那个姑娘有过一面之缘的潘佳佳,以及潘佳佳突然失踪的未婚夫……
一切似乎都串在了一起,但最重要的,贯穿这些人物的那根线却还隐隐约约,并不分明。
“所以重点还是要找出真正的幕后主使吗?”崔殷低低念叨了一句。
潘佳佳有些懵,“啊?”
崔殷耸耸肩,“只要把那个人找出来,想问什么信息直接逼问他就好了,何必我们在这儿用至零破碎的信息分析来分析去呢?”
潘佳佳:“……倒,倒也是。”
如果将探究的目标从幻象转向拟态灵魂,原本看不到的一些信息也便能够浮至水面了——比如那半截在崔殷、北司和潘佳佳的记忆中都存在着的尸体。
虽然是半截尸体,但其上依旧沾染着一点曾居其上的灵魂的气息。
在不知道这里有拟态灵魂出现的时候,崔殷还不太能分辨得出来,但当得知蜃境中存在拟态灵魂之后,那股人工制造的灵魂过于生硬的气息就再明显不过了。
这半截尸体中曾经寄居的是一个拟态灵魂。
这样看来,这具出现在如今所知在场所有人蜃境中的尸体就十分可疑了。
为什么一定是尸体,为什么一定是寄居过拟态灵魂的尸体?
崔殷仔仔细细地打量着,连一根头发丝都没有放过。
终于在胸腔中还算完好的心脏处发觉了异样——那是很小的一点不对劲,哪怕是崔殷多次“地毯式”搜索都险些错过。
尸体的心脏中有一颗小到肉眼无法分辨的透明珠子。
那颗珠子正巧卡在心尖的最底端,几乎就要彻底与心脏融为一体。
“这是什么?”北司看到崔殷指尖那一点沾了血迹的透明珠子,微微愣了一下,“从尸体中发现的?”
崔殷点点头,“在心脏,我检查了三遍才注意到——似乎没有什么玄术的气息,也不像是地府的手段。”
北司皱眉,“是拟态灵魂寄居的条件吗?”
崔殷的神识在这颗珠子周围转了无数个圈,却一无所获。
就在她准备撤回神识时,脑海中却突然响起了一道无比熟悉的声音,“小殷,东三北九上七,刺。”
那道声音柔美温和却富有力量,正是崔殷的母亲,碧霞元君。
崔殷在听到那句话的一瞬间,手中的勾魂笔便仿佛训练过无数次一样对着虚空疾点而去。
本应是虚空的位置,一道人影缓缓从透明变得凝实。
对方胸口被勾魂笔的朱红笔尖点中,呈诡异的凹陷状,可对于普通人甚至是神仙而言都是无比严重的伤势,对于那道身影而言却仿佛只是寻常。
对方意识到自己的隐身已经被察觉,便干脆合身扑了过来。
竟然准备以一人之力敌崔殷和北司两人。
崔殷一时不知道该佩服对方的自大还是疑惑碧霞元君的声音为什么会从那颗珠子中传出来。
虽然有着无视伤害的特性,但当那道面容普通的人影被崔殷以比外科医生拆人体骨骼模型还纯熟的手法拆成了二百多块之后,那些在地上宛如死鱼般扑腾的“骨肉相连”也就没什么危险性了。
虽然“骨肉相连”们砸在地上一砸一个坑,但崔殷的金光罩撑起来之后,那些自杀式袭击的“骨肉相连”连让金光罩动荡的资格都没有。
真正让崔殷觉得有些棘手的是对方“隐身”的能力。
如果没有碧霞元君的提示,她根本没注意到已经近在咫尺的人影!
虽然这个人影弱得全力一击连她的油皮都擦不破,但如果对方再强大一些,首次攻击目标不是她而是北司……
崔殷后知后觉地有些心底发寒。
“西九南六下二。”碧霞元君的声音再次出现在崔殷的脑海。
崔殷条件反射地扬起勾魂笔,瞳孔微缩。
勾魂笔点中的人,手中的匕首距离北司的胸口只有一寸之遥!
他们在“隐形”时可以穿过小崔判官撑起来的金光罩!
崔殷暗暗咬着牙,胸腔中自北司为阻止而她受伤便燃起的怒火越发旺盛,她活了五百年,还是第一次吃这么大的亏……
一双手紧攥着勾魂笔,崔殷将神识铺开到了极限,仔细地感知着身边的任何一点动静。
“这不是你的问题。”反倒是差点经历一次刺杀的北司缓声开口,“攻击并不来自这个蜃境。”
“他们应该是在其他蜃境发起攻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