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水落在身上,阵阵冷意。
他咬着牙,加快了速度。
十分钟后。
骑车到了桥头,桥头有一棵百年樟树,要好几人才能环抱过来,早些年打仗,因为临江,交通方便,因此日军在这里上过岸。
扫荡村庄的时候,有一个人躲在樟树烂掉的空心树洞里活了下来。
自此樟树被系上了红绳,面前放着一个土钵,成了村子里头的活菩萨。
程易骑车上桥,下去的时候,忽然就瞧见了桥头旁边,一人撑着伞,提着马灯站着。
雨落伞面发出嘀嗒的声音。
天空中雷云翻滚,间或闪电落下,程易看清了来人。
一件羊绒开衫,半身裙,头发低盘在脑后,温婉动人。
她的身形极其窈窕,马灯昏暗的光晕落在她的身上,映衬出起伏有致的线条来。
似乎是听见了声音,她抬起手腕,提着马灯朝着程易的面映了映。
“是程易吗?”
她轻声问道。
紧接着,雷声响起,雨更大了些。
她的伞面噼里啪啦的声音越发错落,下一刻,程易就已经扶着车停在了她的面前。
湿漉漉的手接过了伞柄,程易看着她,无奈又心疼。
这人,不是林清然还能是谁?
“下这么大雨怎么还出来?”
程易伸手想要将她肩膀上的雨水拂去,可是眸光一扫,却发现自己身上的雨水更多。
他收回了手,又小心的和她保持了一定的距离,以免打湿了她。
林清然视线顿了顿,低头,抿了抿唇,轻轻将垂落在鬓角边的碎发拂到耳后。
“你靠进来一点。”
她说着,又伸出手,将伞给拿了回来,“你推着车不好撑伞,我来打伞吧。”
程易倒也没拒绝。
毕竟自己还推着自行车,的确是不好打伞。
雨水落在地面上,溅起灰尘,风吹过,马灯也跟着摇摇晃晃的。
实际上,今天晚上林清然就一直没睡。
傍晚的时候瞧见雨云压在对面山头,就觉着今晚上肯定要下雨。
因此心一直悬着,想着程易今天出门的时候没带雨伞,晚饭也没吃,躺在床上哄睡了两个孩子,翻来覆去睡不着。
直到第一声惊雷响起。
她才匆匆忙披了衣服站起来,等到反应过来自己在做什么的时候,她已经撑着伞提着马灯,走到桥边了。
林清然忍不住侧头看了程易一眼。
男人二十出头的年纪,正是意气风发的时候。
眉眼间虽然揉了生活烟火气进去,可是仍旧可见桀骜的不逊。
她心里咯噔了一下。
忽然间明白,或许这个男人,就该是万众瞩目的。
可……
她呢?
真到了那个时候,自己又该怎么办?
他还会要自己吗?
还会像现在这样,对她和两个孩子吗?
乱糟糟的念头翻涌,林清然忍不住又侧头看了程易一眼,却见男人下颚角一滴水落下,落在了他的胳膊上。
而小臂上,一块白色的纱布渗了血,又被雨水打湿,迅速化成了一大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