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族本就体质寒凉,一旦有热源靠近,她下意识地便拱着身子往那处贴去,将脑袋埋在祈云敛肩上:“仙尊,下界究竟发生什么事了?”
祈云敛感受到少女逸出的气息,眸色一暗,旋即道:“长洲近来总有魔界之人挑起事端。”
敖小小闻言疑惑问:“长洲在南海边,南海在下界是离上仙界最近的海域,魔界人难道不是自寻死路吗?”
祈云敛沉吟片刻,终究还是没告诉她风炽鬼的事:“他们究竟是何想法不重要,有本尊在,不会让下界为魔界所扰。”
他的语气格外严肃,敖小小却看得眸光一动。她食指和中指并拢,直直点在祈云敛眉心,将那处的褶皱抚平:“仙尊。”
敖小小难得用这般认真的语气叫他:“心系苍生固然是好事,却很沉重。若是把这种沉重的事当作自己最珍贵的东西,那活得不累吗?”
敖小小双手环上祈云敛的脖子,在他肩窝里蹭了蹭,“仙尊,你也该想着自己。”
祈云敛抓住她乱动的手,与她五指相扣,却一言不发。
他许久未听过这种话了。
自数万年前起,他连渡数劫,一朝飞升,庇佑仙帝封印风炽鬼,成为整个上仙界至尊,所有人都告诉他仙尊在,六界安,好似他从一开始便背负着苍生,这便是他祈云敛的宿命。
从没有人告诉他要想着自己。
这种陌生的念头却如同寄生一般钻入他的脑海,叫他无法忽略。
良久,他握着她的手移到被子里:“夜深了,休息吧。”
敖小小一个人睡的时候,手脚四肢是怎么捂也捂不热的,但奇怪的是仅仅被祈云敛牵了片刻便一团温热。
一旦暖和了,困意也就随之而来,她也顾不上自己方才那番话到底是不是惹祈云敛生气了,便已经陷入沉睡之中。
而就在她那处开始传来规律的呼吸声时,祈云敛的眼睛却簌地睁开,望着少女的侧脸微微出神。
第二日。
祈云敛告诉敖小小,他又要去下界,去长洲。敖小小闻言连忙放下手里的虾干,追上去扯了扯他袖子:“仙尊。”
这几日她叫这两个字已经愈发熟练了。
“能不能也带我去下界。”
祈云敛刚想拒绝,却听她又说:“我想回南海看看,我想我爹娘还有二哥他们了。”
祈云敛沉默片刻后点了下头:“好。”
敖小小跟着祈云敛一起到了南海岸边。
今日天气不算好,连成片的乌云将太阳遮得严严实实,但敖小小还是因为闻到这熟悉的淡淡海腥味而心生雀跃。
许久没来龙宫,不知道他们好不好。
她甚至有些怀念灯笼鱼、蓝背虾和讨厌的蠵龟。
“仙尊,到这里我就能自己下去了。”敖小小指指海面,意思是你可以去忙自己的事。
可祈云敛却没走,而是在身周凝成一道结界:“本尊也要去趟南海。”
敖小小讶然。
在她龙生的前三千年内从没见过云敛仙尊来南海,可近日好像是捅了仙尊窝,他居然成了南海的常客。
当然,现下局势严峻,敖小小不会自恋到觉得他是为了陪自己而来,所以她心里也渐渐升起少许疑惑。难道与南海禁地里的人有关?
敖小小的脑海中不禁浮现出那日在禁地听到的锁链声,以及碰撞出电光石火之中的那道诡异身影。
光想到那种画面,她就觉得后背发麻。
好在有仙尊在,就没什么可担心的。
只须臾,回南海的喜悦之情终究还是将这股忧虑冲淡,敖小小轻点脚尖跃起,匍匐身子,空中白光一闪,一条轻盈的龙身出现在海域之上。
它昂起脑袋转过半圈,便一头扎入海面,荡出好几道波纹。
与此同时,这股独属于它的气息顺着水流一直没入暗无天日的深海中,到达最为幽暗晦涩之地。
被玄铁锁链束缚着双手的身影突然缓缓抬头,面具下通红的瞳孔闪起异样的光。
那是出自见到猎物的最原始的兴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