略带寒意的风拂过寂静的空气,卷起孤零的落叶,苍蓝的天幕低垂着。远处,是苍鹰高昂凄凉的长吟,撕心裂肺的长鸣声响彻天际。离群的孤雁回头望去,辽阔的天际下,渺小而又孤单,起起落落……
英宗站在帐前抬眼望着远处的山丘,心下不知是何滋味,直到暮色四垂了才转身走进了帐内,合衣躺在了榻上。这一夜,似乎是英宗度过最漫长的夜晚,一夜里醒醒睡睡,梦里梦外似乎看见了自己的父亲,看见了自己的孩子,似乎还看见了一个姑娘的背影……辗转反侧,终于有点踏实的睡意了,却听见王振的声音在唤着自己,于是挣扎着双眼,起身了。
“皇上,一切都收拾好了,准备启程了!”王振侧身站在塌前,微弓着身子说着。
“好,都准备妥当了,就出发吧!”英宗晃了晃自己有些晕晕乎乎的头,轻声说道。
“那皇上,微臣就叫她们进来伺候您洗漱了?”王振看着英宗一脸的不悦小心翼翼的问着。
“恩!”英宗只是哼了一声,就转身躺下了。
王振看到这个情况后再不敢说什么了,赶紧小心翼翼的退出了帐篷,走到帐篷前交代侍俾们大约一盏茶的时间再进去伺候皇上洗漱。
听到王振窸窸窣窣退出帐篷的声音,英宗侧身枕在玉枕上,闭眼打算再小憩一下。
大约一盏茶的时间,侍俾们小心翼翼轻声走进帐篷,看见英宗依然还在睡着,便不敢做声,悄悄地退出了帐篷。王振看到侍俾们进去又退出来后,走到了邝埜的帐篷前对邝埜说道:“要不咱们再等上一炷香的时间再出发吧,我看皇上定是昨夜没有休息好。”听到王振这样说,邝埜犹豫了一下也不好再说什么,只能点点头。回身跟身边的副将说道:“让大军原地整顿休息,一炷香后开拔。”
很快一炷香的时间过去了,侍俾们再次走进了帐篷,可是却看见英宗依旧闭着眼睛躺着,便不敢打扰,正准备退出去的时候,听见英宗说话了。“朕醒了,过来伺候朕洗漱吧!”侍俾们赶紧端着铜盆跪在了英宗的面前。大约半盏茶的时间,英宗洗漱完毕后,走了帐篷,看见已在列队整齐的军队,对着邝埜说了句:“好了,大军出发吧!”然后朝着自己的马车走去。
洋洋洒洒的大军开拔了,英宗坐在马车,背靠着车身,微闭着眼睛,静静地听着马车行进的车轱辘声,心中思谋着回宫之后要如何面对群臣和百姓。
看着大军按照自己的想法开拔,并且朝着自己的家乡走去,心中不免的洋洋得意了起来,心想着这回可真是光宗耀祖了,皇帝亲临自己的府第这得是多大的荣耀啊!想到这里,王振回头看了一眼,自己身后的邝埜,得意的朝着他笑了一下。
看到王振的得意样子,邝埜真是怒火中烧,可是又不能说什么,毕竟路线是皇帝定下的,自己无力辩驳什么,就期望着大军能够快一点进入紫荆关,这样会安全许多。
就这样,大军开始不疾不徐的朝着紫荆关进发,一路上看起来风平浪静似乎没有任何危险存在。王振看着风吹叶动,晴空如洗,不免的心情好了起来,开始构想皇帝亲临时自己的家乡时应该要做些什么安排,好让所有人都能够知道他王振的威风。
百日行军,夜晚驻扎休息,六日很快就过去了,看上去似乎一切都在照着计划行进。可是邝埜着急了,他找到了王振告诉他,这样的行军速度实在是太慢了,照这个速度,也先的军队很快就会追上来的。
王振看着急的如热锅上的蚂蚁一般的邝埜只是嘴角微微勾起,轻蔑的一笑,说道:“连日来的行军,皇帝的身体已然吃不消了,你还要走多快?而且那么多的辎重要带着,你倒是有本事飞回京啊!”
“可是,王大人啊,咱们这个速度也太慢了,六日才走了四十里,这个速度比踩蚂蚁都走得慢,而且咱们可不是来游山玩水的,敌军不知什么时候就会出现,咱们还是走快点吧!”说到这里邝埜急的拳头都握起来了。
“都走了六日了,我连敌军的影子都没看见,你就别自己吓唬自己了,估计也先也是回去休养生息了。邝大人就不要担心了,咱们还是按照这个速度来吧!你看皇帝才几日就已经瘦了许多了,要是加快行军速度,伤了龙体可不是你我能够负责的啊!”王振转身端起一杯茶,不疾不徐的说着。
看到王振的样子,邝埜气得话都说不出来了,端起桌上的茶杯摔在了地上,大步走出了帐门。
傍晚,王振收拾妥当后,站在了田边,看着离自己家乡越来越近的军队,心里越发的高兴,于是低头一看,忽然发现,田边好些麦苗都被军队踩坏了。于是,连忙朝着远处望去,发现大军所到之处庄稼有一多半都被毁坏了。王振心想,这可不行啊!这人还未到,庄稼就被毁了这么多,别说是光宗耀祖了,自己的田地都被毁完了,还有乡亲们的口水都能把自己淹死啊!于是,急匆匆的朝着英宗的帐篷跑去了……
很快,天色渐暗,因为白日里的晴空万里,这夜晚也是繁星满空。英宗用过晚膳后,就站在帐篷前看着原地休息的将士们。看着眼前的情景,英宗不禁随口念出了苏轼的律诗:细草微风岸,危樯独夜舟。 星垂平野阔,月涌大江流。 名岂文章著,官应老病休。飘飘何所似,天地一沙鸥……
看着英宗略有所思的样子,王振犹豫着不知道该怎么跟英宗说要更改行军路线的事情。他在帐篷外走来走去,忽然看见了彭德清正拿着手中的罗盘,口中念念有词,于是心下生出一计,快步朝着彭德清走了过去。
“德清,咱家有事找你。”王振一边走一边对着彭德清说道。
“公公,找微臣有何事?咱们进账详谈?”彭德清环视了四周一眼,一边说着一边帮王振掀起了帐篷的帘子,二人一起走了进去。
账内烛火跳动,两个人的身影在账上影影绰绰,不约过了一盏茶的时间,王振挑开帐帘从帐篷里一脸满意的离开了,朝着英宗的帐篷走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