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的,谢谢先生。”少女把莫执的铜币挑入了其中一个格子,对莫执欠了欠身,便走到了护栏外的阶梯处,她向天举起了一面旗子,旗子开始迎风飘扬。而再从阶梯往下看,每过几步便有相似的少女举着同样的旗子,或有少女还流连于拥挤的护栏处,手中捧着的盘子里红蓝相会,上面摆着碎银。莫执算是明白了,这儿也不过是个巨大的赌场罢了,这些少女不过是赌场东家的银筹,她们一人负责十几个“客人”,为他们摆弄银子的得失,那举起的旗子,代表着他们已经“收工”完毕。那盘子……那盘子的构造,横竖各五线,应是三二个格子,红蓝各十六格。果然,莫执左右横了一眼,从她左边的少女到她右边来收他赌注的少女,中间总共是十六个位次。
在这里,压一个铜币,输了是一个铜币,赢了是九个铜钱,如若平进,平出,那自不用说,庄家能挣,如若双方实力差距悬殊……
呼吁,场上突然传来了动静,莫执定神看去,那野牛已脱了缰,朝天竖起牛角,四蹄并做突向北方的少年,场上黄沙飞扬,划出野牛奔袭的路线。
那小孩,额头上渗出了豆子般的汗珠,他的嘴唇颤颤巍巍地开开合合,像是在念什么法咒。野牛已朝他奔袭而来,轰隆隆、轰隆隆带着巨响,一瞬间,少年跪倒在了地上,他的眼泪刷刷地落下,鼻涕一把接一把,灰白的裤子也浸湿了。
“不行不行,这是在干什么?”莫执急得一把站了起来。
唔,人群默契地发出一声回音。莫执下意识地遮住了自己眼睛,片刻之后,他张开了两指间的缝隙,偷偷看了一眼。那孩子被撞倒在了地上,手捂着胸口,渗着丝丝血迹,他的嘴巴一张一合,眼泪就这么一颗一颗地滑了进去。虽然莫执没学过唇语,但他还是明白了他在说什么,他在说:娘。
那野牛撞倒人之后风火扬沙拐了半圈,又开始跺起后蹄,吼唔,吼唔。咻吁,它朝天仰起脖颈,竖起牛角,再一次奔袭出去。
莫执摸了摸身后的那根树枝,“他娘的。”他一甩手,挤开四周的人群往外走。
“恁个瓜娃恁干嘛呢?”
“救人。”
“救谁诶?”
“救他。”莫执手指着场内。
唔,人群又默契地发出一声回音。
“恁救他干啥?”
莫执知道跟这种人讲不了道理,便不再管他,想要扒拉着人群出去。慌忙之中,有人拉住了他的袖子。
“陆兄,你去了也没有用。”
是兰生。
“为什么?”
“陆兄,你若下去,凭你之力制服了这只野兽,这场胜利是算谁的?除了那阜伊人,没人会感谢你。在场的千万人都会唾骂你,诅咒你,即使你师傅与城主有故交,保得住你的性命,这阜伊人的性命,你师傅会保吗?”
“我跟师傅说,他会帮我。”
莫执一甩手,挣脱了兰生,他一步越到了护栏上,再两三步并走,一个跃起,落在了阶梯上,沿路的阶梯都站着那一个个手里捧着花花银子的少女,他眼见得心烦,便也一声不吭,只顾自己往下走。
连让一让也不想说,他只管把哪些碍事的人一个个往旁边推,不过他还是稍微控制了一下力道,不至于这些人盘子里的银子散落一地。毕竟都是在人篱下,这一把洒进人堆,肯定被人摸走了。
“喂,喂,你在干嘛?”有人吆呼他,他只当没听见,再一个跃步,他就能从这儿跳进场里。可能他要一战成名了,可能师傅会破口大骂他坏了大事,不,师傅不会破口大骂这种有辱斯文的动作,他只会倒一杯茶,然后慢悠悠地说,真是看错你爹了。
呵呵,呵呵,男儿立于世,一为生民立命,二为天下立公,此时不上,你根本对不起你这几年学过的剑。
哦,人群又默契地发出一声回声。是来不及了吗?莫执此时已一个人越过围墙跳入场中,围墙大约两人高,他立住身子,向前看去,只看见那野牛已四脚朝天,痉挛着瘫在地上,那小孩,也无力地旖旎在沙尘里,汗水、眼泪、鼻涕、血沫、尿液,全身上下几乎没一片完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