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少麟见她面容憔悴,知道她为救关汉飞耗尽心力,听得她这么说,心中无由的一阵酸楚,白裳摘下袖子上的花,面容冷峭,“这什么意思?”
“祝贺你和关舵主……终得团聚。”他有点结巴道。
“团聚?还没到那一刻……”白裳看着手上的花,突然地将它揉碎,“只要未到最后一刻,我就绝不放弃。”
青少麟才发觉自己说岔了,忙道:“不是,不是那意思,我是说,关舵主,已经救出来了,正在龙头镇等你。”
“什么?”白裳一惊,不敢置信的看着青少麟,“你说什么?”
“关舵主、范大哥、赵楚,他们三个,我已救出来了。”青少麟看着白裳,挺直身子一字字道。
他终于做到了!终于在白裳面前做到了。
白裳一脸震惊,嘴里喃喃道:“大哥在龙头镇?”
“是。”
“但,但这怎么可能……”
看到白裳那惊愕的神色,青少麟终于感觉自己在她眼中变得不一样了,压着内心的激动,淡淡道:“那不是多亏万国师,他一句话人就放出来了。”
“万炎武功虽不高,但极难对付,你一个人就把他拿下?”
“这家伙的确很阴狡……”青少麟想着若不是自己有万劫丹的重生之力,只怕亦被这家伙阴死了。“不过总算拿下了。”
“你……为什么……要冒这么大的风险?你并不是我们的人?”白裳盯着青少麟,把目光从他脸上移开,“连我们的人……”
她忍着没说下去——连黑月会的人都放弃救关汉飞了。
青少麟怔怔看着白裳——你知道答案的,若不是为了你……
白裳躲着青少麟的目光,眼睛在这屋中乱飘。
这难堪的尴尬,似乎将刹那变成了长夜,青少麟马上张口道:“我见了陆晓,他跟我说,这事我能帮上忙,你知道,他算命挺厉害的,他算准我没事,我才跑这一趟。万炎也没想象那么厉害……”
“而且,我毕竟欠范大哥一条命,我不能看着他被当众处斩。”青少麟想想,不由得对范深有点愧疚,自己想救他的动机,的确不多。
白裳张了张口,银牙一咬,道:“有件事,我应该告诉你。”
青少麟见她说得郑重,不由得一愣,“什么事?”
“那天夜里,范深救你,是我们的策略。”
“什么?”青少麟一下子没听明白。
白裳吸了口气,道:“黑月会定了一条策略,如果在行走江湖中,看到一些资质不错的人,尽量争取,让他们加入黑月会。”
青少麟有些莫名,道:“这没什么错啊!”
白裳看着他道:“我们会把《血脉经》送给他。”
青少麟看着白裳,隐隐感觉有些不对劲,但又说不上来,他道:“原来如此,范大哥也把《血脉经》送我了,但他没叫我加入贵会啊。”
“江湖上的人都知道,练《血脉经》使崩血刀法的人,都与我们关系密切,白虎堂他们,都会当这些人是黑月会的人。”白裳定定看着青少麟。
“什么意思?”青少麟心里格登一下。
白裳继续道:“所以只要有人使一崩血刀法,白虎堂就会对付他们,他们就算跟白虎堂解释,他们跟我们毫无关系,白虎堂也不会信他们。”
“为什么要这么做?”青少麟已隐隐知道答案,只是这答案他无法说出口。
“因为这样就会有更多的人帮我们对付白虎堂,如果这其中有人能活下来,他就会加入我们,成为我们的一份子。”白裳看着青少麟,“像你这样到头也没加入黑月会的人,极少,但江湖上都认为,你是我们的人。”
青少麟终于醒悟过来,怪不得,初见白虎堂那些家伙,就对他的崩血刀法,了如指掌,直是看透了他武功一般,这么多年与黑月会的战斗,他们自然将崩血刀法都研究透了。
原来黑月会给他们秘笈,让他们学会血脉经,崩血刀法,只是引他们与白虎堂争斗,诚如白裳所说,这其中若有人能活下来,亦不能不加入黑月会,因为已无其他退路,黑月会因此,亦得到了强助。
至于那些没能活下来的人,也起到消弱白虎堂的力量,减轻黑月会的压力的作用。
就算这人最终如青少麟那样,没有加入黑月会,但亦最终走到了反武皇的路上,黑月会的目标也算达到了。
“原来是这样……”青少麟喃喃道。
他们这些被黑月会传授秘笈的人,原来只是被用来对抗朝廷的棋子,若不是他见到了武一刀,学会了七杀刀,若不是他得到了紫鳞内丹,他可能早被白虎堂的人杀死。
他以为的救命恩人,原来也不过是在利用他,从青狼帮手下救了他,转身将他推入白虎堂的虎口。
原来,修炼黑月会的《血脉经》,崩血刀法,就是黑月会的投名状!
他脑子瞬间划过一道光,那时,在车上,听完范深救他的那一夜,白裳曾问过他一个奇怪的问题——将来会不会恨他们,自己还奇怪,怎么可能恨他们呢,是自己选择了反叛朝廷的道路。
原来并不是的,原来自己从一开始,就被设计了。
当初崩血刀法被白虎堂的人轻易看破的谜底终于揭开了,但此刻青少麟心口仿佛被刺出一个大洞,他脸色发青,一下子坐在椅子上,眼睛定定看着白裳,“怎么会这样……”
他冒着生命危险在万安寺救范深、到大理寺救关汉飞,就像是个笑话一般。
原来这一切都不过是人家布局。
“如果你恨我们,我能理解。”白裳道。
青少麟勉强牵出一丝笑容,看着白裳,摇摇头,道:“我不恨你们,我只是觉得有些荒诞可笑,恭喜你们啊,你们这大撒网,总算逮到一条好鱼了,我把关汉飞也救出来了,你们这投入,也算高回报了。咱们以后,各不相欠。”
“你本来就不欠我们的。”白裳将手中的残花放入青少麟手中,“谢谢你的花,感谢你救出关大哥,是我欠你的。”
她拉开门,门外已繁星满天。
青少麟见她腰间衣裳有血色,惊道:“你受伤了?!”
白裳没有答他,她整理好面容,恢复成一个老妪,径直走出门,走入黑夜中。
青少麟站在门边看着白裳慢慢走远,他知道他终于可以和她平等的站到一起,但亦清楚知道,两人间隔着万里沟壑。
因为,那道黑暗的裂痕,从一开始就已存在了。
白裳,再也不是他心中仰慕的人了。
青少麟看着天上的启明星,将手上的残花放到桌上,转身关上门,然后毫不停留走出胡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