侦儿出生得不容易。
或许从他诞生在世上的那一日气,便奠定了这一世的悲欢坎坷的基调。
直到很久很久以后,李舒还总是会反复回想这一个紧张的夜晚。
此时此地的每一张面孔都在她的脑海里无比清晰,每一个动作和表情都能精准定位。
缘起注定追寻到很久很久以前,结局就在不远的将来。这是最后的枢纽,命运的齿轮转动,终究把我们都遥遥落在时间的遗弃之海。
从此之后,一切再没有转圜的余地。
乐康带着人赶到的时候,李侦喊出了他来到这世上的第一声啼哭。
屏风内有庆祝声,李舒听到了永王在喊倩悦的名字。
她在外间,拉着张良娣的手腕。良娣早已经放弃了挣扎,现在李舒手下一片青红。
“娘子、娘子,”侍女慌乱地跑出来,“娘娘唤你,”她匆匆喊李舒的名字,李舒抬头间,竟见侍女的脸上满是泪痕。
“娘娘怎么了?”李舒松了手,张良娣捂着手臂在地上打滚。同时,门外她那女史也终于冲进门来,与她家主子滚作一团。
“阿舒……”王妃面色苍白,李舒赶忙冲上去拉住她的手。
“娘娘,我在呢、你说,”眼泪一瞬间就留下来,明明平日里那么健康的人,怎么一瞬间就虚弱成了这样?
“阿舒……我可能……”倩悦虚脱得简直说不出话。
侍女们还在不停更换热水,稳婆和太医满头大汗,王妃的血出得太多,这样下去就是神仙来了也无能为力。
“不会的娘娘,”李舒猛地摇头。
“倩悦……”永王跪在窗边,已经失声。
“我要是……”倩悦吃力地闭了下眼,“你能不能,看顾侦儿……”
她话未说完,便昏死过去。
“娘娘、娘娘——”李舒被吓到了。
永王听了李舒这一声叫唤,惊得失神。
“你们还在干什么?”张良娣推倒了屏风冲进来,被带倒的烛架顷刻间点燃了屏风,火苗顺着帷幔噌地一下冲到了房梁上。
张良娣在一片混乱中冲进来,此刻她已经毫无庄重可言,满头珠翠早就被李舒抓了个便,层层锦缎的衣衫在地上翻滚得破烂不堪,就像个疯妇一般。
李舒回头,天已经微亮。
原来过了这么久,这漫漫长夜,也不是不可逾越。
她拔下发间玉簪。
这是当年郑煜初送给她的那一支。
真对不住了,她心道,你这么干净,如今却要见血了……
“李舒你这个贱人,你竟然敢——”
张良娣的声音戛然而止。
李舒的步伐忽地顿住。
这混乱的房中,所有人都安静了一瞬。
“敢在此处撒野,你是不要命了吗?”
乐康抓住了张良娣的头发,只稍一用力就将人扯倒在地。
她带来的人训练有素,不肖片刻就接管了局面。
屋内的火还没有成势,便被踩踏扑灭。
她甚至还带来了两个医丞,接替了担惊受怕一整夜,早已经双腿发软、徘徊在崩溃边缘的老医丞。
张良娣不可思议地看着眼前的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