难道是上苍被我的痴念所感动,竟然让我的心中生出了永不凋零的红叶?
孙启南内心激动,想起当初第一眼看到妻子傅红叶时曾做的孟浪事。
穿红衣的窈窕女子,拎着竹篮,走在铺满红叶的林子里,她与小姐妹一道去林子里挖了秋笋,回家时路过一片枫树林,正巧被他遇到。
只一眼,他就被这个女子给迷住了,俯身捡起地上最大最整齐的一片枫叶,他用毛笔在上面写下簪花小楷——停车坐爱枫林晚,霜叶红于二月花。
然后他就壮着胆子追上去,将这片枫叶递给了故意落在后头的她。
后来他们新婚蜜月时,傅红叶红着脸说,她当时就觉得他可能会来找她,所以故意落在了后面,没想到他果然来了。
他们两个人就是这样心有灵犀,然而……
孙启南的眼角有泪水流出,口中喃喃自语:“停车坐爱枫林晚,霜叶红于二月花。”
“小哥哥,南叔他在念叨什么?芝芝听不懂。”芝芝听到孙启南自语,很是迷惑不解,不过南叔还能说话,应该不会死吧?
身为一个道姑,芝芝哪怕只有五岁,也是见惯了生死的,毕竟来找师傅念经超度的大多都是家里有人去世的,所以从小她就对死亡有了明确的认知。
人死了,就不能再动,不能说话,不能吃饭穿衣,当然更不能像南叔这样自言自语。
“红叶!别走!”躺在座位上的孙启南忽然大叫一声,猛地坐了起来。
“南叔,您是不是做噩梦了?不怕不怕,有芝芝在。怨灵退散,急急如律令,收!”芝芝说着,拿出包袱里的拂尘,学着师傅以往做法事时摆出的架势,胡乱挥舞着,同时念动咒语。
“噗嗤!小丫头,就会作怪!”孙启南终于被她的小模样给逗笑了。
回想起之前似梦似幻的那些个场景,他在心疼之余,又升起了一丝好奇,很想看看那片埋藏在自己心脏中的枫叶究竟有多美。
他默念着那一句:“停车坐爱枫林晚,霜叶红于二月花。”、
下一秒,他的掌心果然出现了之前在梦幻中见到的那片琥珀般的小小枫叶。
这片枫叶的出现,令孙启南惊喜不已,芝芝也同样惊喜,唯独靳翼城,感受到的是惊吓!
好端端一个书生,就发了一场高烧,醒来后就能凭空变出一片琥珀雕琢而成的枫叶!
这世界究竟怎么了?先是很多人感染了尸毒,失去神志乱咬人,现在又出现了孙启南这样的怪异现象,他甚至于都不敢肯定,孙启南现在究竟是不是人了?
“南叔,我可以摸一摸你这片红叶吗?它好漂亮哦!”芝芝一脸羡慕道。
“嗯,不过你要轻轻的摸,不能把它碰烂了。”孙启南道。
芝芝小心翼翼伸出手去,还没摸到,就听靳翼城喊:“别碰它!当心被烫到!”
芝芝被他吼得手一抖,反倒直接小手覆盖到了这片枫叶上,然后她侧头冲着他无齿一笑:“小哥哥,它冰冰凉的,一点儿不烫!”
然后她又伸手摸了孙启南的额头说:“南叔的头也不烫了,他退烧啦!”
靳翼城:无知者无畏,他竟不如一个五岁女娃有胆量吗?她都不怕,他又怕些什么?
天色暗下来的时候,芝芝又睡着了,靳翼城一手搂着她,一手扯了座位下面柜子里的毯子给她盖好。
然后才又对孙启南道:“你那片枫叶究竟怎么回事儿?”
“小公子,我要说我完全不清楚,你信吗?”孙启南道。
“不信。”
“可我真的不清楚,之前在梦里,我梦到了我那冤死的妻子,梦到我们当初定情时传递爱意的那片枫叶,然后它就出现在我心脏里。
哦,对了,梦里我能看得清自己的心脏在跳,一切的内脏血肉和骨头都看得一清二楚。
醒来后,我再次默念那句诗,这片枫叶就又出现了。”孙启南说着,又念了一遍那句诗,想着那片枫叶,它果然又出现在了他的掌心。
“你要是不想被当做怪物烧死,最好不让除我和芝芝以外的任何人知道这件事了。”靳翼城严肃道。
“嗯,我明白。”孙启南道,他们三个人也算是一起共同经历过生死的,所以他才会信任他们。
“还有,你妻子的冤情,我会找人去查的。”靳翼城又补充了一句。
“多谢公子!不过那个仇人,我一定要亲眼看着他死!”孙启南咬牙切齿道。
芝芝半夜迷迷糊糊起夜,走出房间后,发现自己迷了路。
“这里是哪里呀?”她揉揉眼睛四处张望。
长长的走廊似乎总也走不到尽头,偏偏她的腿短,走着走着脚脖子都酸了。
“蛋黄,蛋黄!你在哪儿呢?”芝芝不敢大声,怕吵到旁人睡觉,只低声呼唤她的狗宝宝。
然而蛋黄没有回应。
无奈之下,她只好呼唤南叔和小哥哥,然而她嗓子都快喊哑了,也没见到他们的人影子。
“呜呜!一定是他们把芝芝卖了,师傅从前讲的故事里,犯人送去问斩之前,都会给吃一顿好饭的,昨天的晚餐特别丰盛,四菜一汤,还有几块甜甜软软的糕点,肯定就是为了卖我之前给我吃一顿的。”
芝芝哭着想着,然后忽然就不哭了。
不对呀?师傅说卖到城里,肯定是去脏地方,靠卖笑为生,可是这里的走廊都好干净的说,光脚踩在上面,估计脚底板都不会沾灰的。
这样的地方,肯定不是人贩子能找到的。
还有更不对劲儿的地方,她又哭又喊,折腾了这么长时间,竟然连一个人影都没出来。
难道……她这是到了地府?
好像也不对呀,地府起码也该有个牛头马面啥的来接她的,可是眼前连鬼影也没有一个,哪里像地府?
这也不对,那也不是,芝芝偏偏又走不出这个长长的走廊,她忍不住有些躁了。
她对着宁静的夜空,凶巴巴瞪圆了她的眼睛,然后又跺了跺脚道:“急急如律令,天路——开!”
这句咒语是师傅曾经念过的,她此刻照搬过来,其实根本也没指望它能管什么用,然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