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声震响,惊人的火花与铁屑飞溅出去,就连夜空似乎也在这个瞬间明亮了少许。
两个人的黑影交错而过,然后魏延站着,而村寨首领踉跄着倒了下去…
在村寨的天空上,一轮淡黄,甚至微微有些泛红的月轮悬挂着。
太兴五年,八月十三,大山深处,血色蔓延。
巴山,巴江,巴人。
夜色就像是黑色的罩子,而在火堆旁边的这些人,就像是这个罩子里面的飞蛾,聚集在火堆边上,却不知道下一刻是谁会被火舌舔中,跌落其中化为灰烬。
三个寨子!三个寨子!一百七十户!我的人!一百七十户!
一个賨人嚎叫着,该死的!该死的!我要让这些汉人偿命!偿命!
没有爱是无缘无故,也没有恨是毫无痕迹。叫嚣着的賨人,忘记了他们之前杀了魏延的兵卒的时候的欢庆,只是记得了魏延的报复的杀戮…
巴人樊枣默然不做声。
巴人其实最开始的时候和汉人关系还是很好的,当年…
算了,现在的巴人和汉人的关系,几乎就是相看两相厌。
巴人是一个古老的部落,《山海经·海内经》称西南有巴国。太皞生咸鸟,咸鸟生乘厘,乘厘生后照,后照是始为巴人。古巴人分为两支,一支是清江流域的廪君蛮,另一支是嘉陵江渠江流域的板楯蛮。
说句话啊,兄弟!賨人王雷垌说道,我们是兄弟,你一定要帮我!
一旁的氐人也是帮腔,对啊,汉人真不是个东西!残暴,贪婪!汉人都该死!
没错!賨人王雷垌说道,当兄弟你们帮汉人,得了什么?汉人根本不知道好歹,就是白眼狼!翻脸就找我们要钱要人要山货!不给就抢,就杀!汉人是个什么东西?他们就不是东西!
巴人樊枣沉默了半响,左右看了看,真要说是兄弟,你们就老实说…你们为什么要去招惹汉人?
这个…賨人王雷垌和氐人齐栀相互看了一眼,都没说话。
巴人樊枣哼了一声,不说是么?那你们两个天明就走罢!
别,别啊…兄弟,兄弟,别这么绝情啊…
賨人王雷垌和氐人齐栀一同拉住了樊枣,然后沉默了一下,是汉中…是汉中的那个张氏…请我们来的…
樊枣冷笑了两声,呵呵,刚才还说什么来着?汉人怎么了?然后你们又在做什么?
賨人王雷垌和氐人齐栀两个人低着头,沉默了片刻,然后雷铜便是又抬起了头来,但是现在是我的三个寨子!三个寨子!一百七十户!我的人!一百七十户!四百多人就这么折了!
说着,雷垌的声音就抖了起来,眼珠子也更红了,四百多人啊!汉人是魔鬼,是禽兽!我,我…我顶多就杀了他们才十来个人,他们,他们…畜生啊!不行,要报仇,一定要报仇!
复仇?樊枣嘴角咧了一下。
多么甜美的字眼…
篝火的光芒跳跃着,远处隐隐有巴江的水声传来,夜色寂寥。
一只不知道从哪里飞出来的蛾子扑进了篝火当中,呲的一声烧成了飞灰,只留下了一些淡淡气味证明其曾经这么勇猛过。
就像是当年的巴人一样。
我的祖先…你们两个别急,先听我说…
樊枣缓缓的说道,最开始信过汉人…当时汉人还只是在汉中川里,他们要去争关中,求到了我们这里,我们的祖先答应了他们,派遣了勇士跟着他们一起去了关中…那些勇士,便是再也没有回来…
后来汉人承诺的,不算数了…我们去找汉人理论,汉人将我们去理论的人,都抓了起来,吊死在城门之上…
所以我们复仇了,冲进了县城当中,杀死了汉人的官吏…然后自然也抢劫了汉人的城池,就像是汉人杀了我们的人一样,我们也杀了许多的汉人…
然后汉人就来了,剿灭了我们的村寨,杀了我们的男人,抓走了我们的女人和孩子,整个大巴山都在流血,都在哭泣…
我们打败过汉人,汉人跑了,然后便是更多的汉人,无穷无尽…
最终我们巴人还是输了,退到了这里,退到了祖先留给我们的地方…
四周夜色越发的沉沦,一轮明月就像是要当头砸下来一般。
猎杀者在追逐,黑影四下逃亡狂奔,半路上不知道绊到了什么,摔倒了,便是咕噜噜滚落下了山坡。
后面跑来的身影想要扶起他,却被他推开,他疯狂的喊着:去!快去报信!汉人,汉人又杀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