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边金日,半边乌云。半是晴空,半是雷鸣。
仿佛那个小镇,那个他们生生世世生活的地方,被生生地分割成一左一右一光一暗,相撞交接之处,天空仿佛要塌陷,格外渗人。
在那条街的尽头,也就是洛洛之前站立的地方,尽头的断崖之上,三字尽裂。断崖之上孤身坐着的少年格外安静,不哭也不笑,不知坐了多久,静静望着眼前发生的一切,安静得仿佛失去了生命力。
远处街的彼端尽头,一半漆黑一半光亮的交界之处似有什么墨色的东西翻滚而来,犹如打翻了的砚墨在天际泅成一团,安静得惊心动魄。
杰西安静地望着,却丝毫不变脸色。
仿佛世间再无任何事让他动容。
他的身体里化出了青色的光影,一座青塔从他身体里蹦了出来,转瞬化作短发齐耳小女孩和面容清秀、浅绿长发的少女,俩人不紧不慢缓缓向着他走来,但他压根已经不在乎了。
“呐,清水。”齐耳短发少女偏着头看他的背影。
杰西没应答。
接下来凑上前,歪着头,望进杰西眼底,却犹若望见了一潭深不见底的水。
“……”杰西微微抬起眸,安娜的样貌映在他的眼睛里,“嗯”他轻声地应,更像是失去了力气,喉咙里仿佛可以冒出血珠。
“那个小姐姐呢?”她眨了眨眼,嘴角弯起天真可爱的笑容,眼底却无比冷冽,刻意提问。
杰西盯着她看了一会,平静的不可思议,仿佛酝酿着狂风暴雨的怒气。
然而,他只是对她弯了弯唇角笑。
突然她露出出惊讶的表情,猛地惊退两步,略是惊疑地上下打量着他。
“死了。”他说。
没有语气,没有起伏,没有情绪,平板干涩。
“那么现在你想起来了吗?关于过去,关于你的祖先和她的祖先。”她回过神,软软低低的声音非常笃定。
杰西却只是安静地望着那从远而来的墨色,喧嚣人间,仿佛顷刻就要陷落。他笑了。
是的,他想起来了。
他想起来了,他所忘记的东西,他被封印的记忆,还有他被封锁的力量。
他是清水。
他一直都不知道为什么他会突然出现在这个地方,现在一切都有了解释。
他最重要的、最无可替代的人啊……他曾凝望她千百年,注视着她……千百年。他们从未分离过,不知她望着被封印了记忆的他是作何感受。
这个故事似乎长得不知道从哪里说起,他们共同拥有了意识,少言少语,互相对望,如此千百年。
杰西轻轻伸出手掌,一颗微微发着青光的小巧圆珠子漂浮在他的掌心。
那是一颗莲子,生于清水,长于清水,驻扎清水心底千百年之久。
青莲已死,花落叶枯,莲子断尽。
唯有她的本体,失去了所有力量,经历天罚雷劫,最终只能化作最初那颗莲子,连同意识……永远沉睡。
“你说,他是不是个小气鬼?”杰西轻轻托着莲子无声的笑,少年清秀柔软,弧度灿烂夺目,那般动人,也那般让人动容。
“杰西轻轻托着莲子无声的笑,少年清秀柔软,弧度灿烂夺目,那般动人,也那般让人动容”。
这么小气。
他的一丝一毫都不愿被夺走。
连让他死都不允许。
杰西的笑容灿烂如水中日,澄澈温暖。
远处,随着一光一暗的相撞,从那段尽头开始,山川、树林、碧水无声无息地化作飞灰,满是烟尘,天空陷落,土地崩塌,只剩灰烬。
小女孩和浅发少女退开了几步,不再说话。
杰西轻轻握住链子,他带着笑意说,“小气鬼。”下一秒,他猝然一掌将莲子拍进了他的左胸膛心脏所在的地方,莲子泛着青光融了进去,“意识沉睡……我会找你回来,就像当初你找我回来一样……”他低声轻喃,唇角弯着温暖灿烂的弧度,“对不起,让你一直看着封印力量的自己……”
宁愿倾覆一方世界,也要拿回他的一条命;宁愿以身相代,也要让他再一次睁开眼。
他笑着,仿佛融入了如水一般的温暖和柔软。
他笑着,仿佛融入了如水一般的温暖和柔软。
他笑着,却仿佛要哭出来。
他笑着,却仿佛在哭……
站在一旁的少女的鞭子突然抽了过去,眼见着就要抽中杰西,鞭子就像是长了眼睛的灵蛇错开杰西,从山石后逼出了一个身影,她的眼底森冷,语气渗着冰渣和杀意,“之前让你幸运逃了,竟敢再出现。”
穿着白大褂的苏奇一头死灰死灰的短发,眼睛一眨也不眨的坐在那里的杰西,狂热得可怕,“诅咒无解,则转嫁以身相代……”他低声地笑,像是发现了什么有趣的东西,“钥匙是不可以不可修改命记,她是怎么做到的,怎么做到的……”
又是一鞭子,仿佛让天崩地裂地力量甩了下来。
小女孩笑容满面,“她没有修改命记,她只是回到命运开始的最初点而已。”
苏奇抱着一本笔记本躲开,飞快地在上面写着什么,口中念念有词。
鞭子落在旁边的石头上,一时整个石头街都地动山摇。唯有杰西纹丝不动地坐在断崖之上,像是终于回了神,只是浅浅淡淡地一眼落在苏奇身上,他整个人突然一个寒颤,四肢刹那间被冰铸成的锁链镣铐困住,“你……”他微微怔神,“想起来了吗……”
突然他兴奋却仿佛什么都不在乎了,兴奋地自言自语,“我潜心研究这么多年,就是想破解这个神秘的诅咒,关于那个家族,寻找本源力量,再配合上……”他的声音时高时低,让人听不清。
杰西偏开头,却不是看着那个似乎有点痴傻的人,而是望向在天空下仿佛即刻就要崩塌的街。
“千百年前,也是在这里,这条街,灵气产生,诅咒开始的吧……”他轻轻呢喃,伸手在空中一点,一面四四方方、普普通通的大镜子出现在他面前,镜面不断流走着画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