锋利的刀子切开身体的触感,尖锐的刺痛。
仿佛从一片漆黑中一下子跳入光亮刺眼的白色中。
冰冷冷的青白色光芒洒在薄薄的眼皮上,洒进眼底,甚是耀眼光亮明媚。
死了……么
这次死亡似乎……不太一样
杰西几乎在光洒进来的那一瞬间就睁开了眼,眼睛被光亮刺激的流泪——痛!——他能够思考的那一瞬间,脑子就像是被这个字眼狠狠地撞了一下,撞得脑子都要变形,让他甚至要怀疑他的脑子还存不存在。破喉而出的尖叫像是被掐住了一般断碎在喉咙里,嘶哑的嗓子发不出即使一声简单的尖叫。
“小鬼,你要是发出噪音,我就把你丢出去。”清清淡淡、懒懒散散的嗓音像是从他头顶传来。
紧接着尖锐的痛觉都回到他的神经中枢里,有冰冷的刀子贴着他的皮肤刺了进去,切开了肉,发出轻微的声音——那声音像是就在他耳边,宛若死神在他耳边叹息。
他几乎要以为持刀的主人将毫不留情地将刀子刺穿他的心脏,刺穿他的生命,就像那些贯穿他身体的子弹一样。
“唔——”他猝然睁大了眼,盯着头顶白的刺眼的日光灯眼神涣散。
“砰当——”金属相撞的声音。
一个影子从他眼前扫过。
人影的动作很快,白色的绷带利落的绑住了伤口,流畅的一如当年他第一次被捡回来的那次,只要他还留有一口气,那人就能取出他体内所有的子弹,就像是取出落在别人身体里的自己的身体一部分一样顺畅。
但也只是如此而已,取出子弹以后能不能活下来全凭运气。只是不知道这一次还能不能像上次那样幸运。
挺拔瘦长的人用手指挑起落在手术盘子里那几颗沾着鲜血的子弹,清清淡淡的嗓音平直无波,带着上挑的磁性,“小鬼,加上这次的医药费,你这辈子都还不清债务,要在这里当万年农奴了。”
“……”杰西张了张口,发不出声音,无论是嘴巴还是喉咙都干涩酸痛的要命。
他……还活着他还……活着。
紧绷的神经掠过那些贯穿他的子弹、那些傲慢的人、那些机械的判断声、那些将他当成垃圾当成废物的谈话、那些如同打量食物和货品的恶心眼神……最后停留在青年穿着衬衫的背影上——突然松了口气似得,他差点就要陡然陷入深眠。
“我只负责取子弹,睡着了变成植物人我可不管你,小子。”吉贝将拨出的子弹丢开,语气浅浅淡淡,连扫过他的目光都是懒洋洋的。
“……”杰西半阖着眼,说不出半句反驳的话,喉咙里像是冒出血珠一样撕裂般痛。
“对了,吃了这么多颗子弹还被折腾这么久没死掉,还真是好运气……”清清淡淡的声音里似乎带上了些许笑意,吉贝将剔除子弹的刀在火焰上灼烧消毒,“欠了命债就还不掉了呢。”
“……”杰西意识模糊的听着,只觉得声音离他越来越远。
该不会睡过去真的变成植物人吧……
到底是谁救了我……
那个小女孩……!
还是那个金发少年!!!
记忆中好像有个小少女安安静静地望着他,眼底清明,清清冷冷,仿佛能够望进他的骨髓深处、望进他的灵魂深处,将他的生命每一丝情绪都洞悉。
青丝翩飞,白衣胜雪,身材纤细修长、亭亭玉立,如莲。
杰西沉入黑暗前,似乎最后隐隐约约望见一株水池中轻轻摇曳身姿、圣洁的不可思议的青莲。
“真不知道该说你运气好还是生命力难得旺盛了一次。”吉贝望了一眼陷入沉睡的杰西,黑色的头发贴在苍白发青的脸颊上。
他顺手将日光灯关上了,却微微一怔,唇角微挑的笑容有些意味不明,落在杰西身上的眼神相当锐利。
最终吉贝带上门走了出去。
青色的光芒极其显眼,掠过杰西的身体,碎成光点消失在黑暗的房间里。
亚伦站在洗手台边上,身上肌肉有些僵硬,长时间保持精神集中也让他有些精神颓然。他摘下染血的手套,从镜子里看见了靠着墙的元一,他挑了挑眉,只管自己洗手,“子弹取出来了。”
元一望向他,没有说话。
“死还是活可不归我管哦。”吉贝擦干净手,懒洋洋地往楼下走去。
半天才听到元一说:“他之前跟我要找的人接触过,只有救醒他才能知道。”
“放心,他会醒的。”
地下实验室。
“白兰小姐。”男人近乎机械的声音落在空荡荡的地下实验室里。
“嗯”白兰看着满目疮痍的环境,“什么事呢~”
“我们的试验品带走了元。”苏奇坐在轮椅上,头也不回地说,手指敲击着键盘似乎没有什么能移开他的注意力。
“真有趣~你的药剂看来失败了呢~”白兰笑着说。
“只是少爷好像并不在意结果。”苏奇停下手上的工作。
“嗯……元当初可是注定请求以身试药的,自从那次他失控之后,就一直被冷冻起来了,那么会是哪里的失误呢~”
苏奇的动作一顿,重新开始下指令,半晌,他开口道:“看来他们已经逃掉了。”
白兰侧过头,过了一会才迟迟反应过来,手指轻轻敲着下巴,笑的亲切而温柔,“看来是你下的麻药量还不够呢。”
“是我的失误。”苏奇没有任何推卸的意思。
“也有我的失误,当初……不应该只让他一个人尝试的,”白兰第一次露出了难过的情绪。
“我知道你们是为了消除少爷对你们的疑心”。苏奇嚼着一个棉花糖。
白兰突然侧着头,那双仿佛能魅惑人心的眼睛盯着苏奇的背影,笑容很温和,“我们做到了。”
“……”苏奇敲着键盘,屏幕上出现一排一排看不懂的数据。良久,才说道:“你说是谁破了整个局呢,我们看好的人一个个脱离我们的掌控……”
空荡荡的地下实验室里只有仪器发出“嘀——”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