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话语在少年心湖之中挖出一道大口子,那些话语不断涌入,将少年心中欲念放大数倍。
少年微微愣神,心中暗想——你给我介绍这么多,我也买不起啊。
可少年不知道的是,摊贩就是把鞋子全打包给他,或将家中田产全卖给少年,甚至都不值他手中那半个铜板值钱。
摊贩不改脸色,但心中却是打起了嘀咕,这小子现在连一境修为都不曾有啊,如何能挡住自己的手段的。
摊贩贼兮兮地笑着凑到他耳边继而说道:大财神,您看,您这一个铜板的钱我都找不开,要不我先将这些鞋子全给你打包带走,然后去找本地钱庄找给您,如何?
少年没有发现,也不可能发现,他的心湖被对方击打得粉碎,这换作是那山上仙人,如此情形,跌入凡尘,沦为俗子都算是轻的。
而如此手段,那名中年商贩到底图求什么呢?
很简单,他在天上那座人间得到消息,那件枪笼在少年身上,而少年身上有那个徐姓读书人设下的儒法禁制,只要少年心中升起一丝丝欲念,那便能破开,任由他掌控。
届时,说不准自己的修为还能再上一层。
鞋贩双目紧盯着少年。
隋安有些无奈,他有些不好意思地挠头结巴道:那个……我只买一双……草鞋就够……了,还有……这串钱真那么值?
摊贩有些悄声道:你快收起来,你这一颗铜板够买这一整条街了,树大招风,知道不,您再想,还要买些什么东西,或是想去那小娘子聚齐的“销金窟”?”
少年的脸上充满迷惘,这东西,真那么值钱?
他的第一想法不是想用这铜板买些好玩好吃的,也不是想着就这般带着这大金箱子一走了之。
而是暗想——真是如此值钱,那自己更不该花点一丁一毫了。
先生曾言,君子取财,取之有道,少年郎起而行之,百遍不改,千次不错,万万次不悔。
既然徐先生只让自己买一双鞋子,那便只要一双,少年回应了自己心中答案,如一个秀才交出自己的考卷,好似前途大开。
摊贩瞬间焉了气,以为对方认为一开始因为自己低看对方而生气,想做一起“困难买卖”刁难自己。
摊贩叹气怨天。
徐先生不知何时已经站在隋安身后,一只手轻搭在少年郎的肩膀上。
少年转身。
“徐先生?”
中年男人微微点头,他无所谓少年会不会用这串铜板买下一整条街更或是一座城,他只是想让少年去走一遭,若是少年真的知道这串铜钱的价格,是否会就此背行远去,很明显,少年不会,而且是出自本心的,少年的心性在这凡人世间二人第一次相遇时,已是有天地之别。
儒门圣人最善探查人心,能看见普通人心中的千层暗格,心中所念所想,一览无余。
徐先生交给摊贩十二文普通铜钱币,给少年郎买了一双材质算得上好的布鞋,少年郎接过鞋子,脸上笑容洋溢,老板也只是摇头。
一切努力,只是给他人作嫁衣。
心性之战,是别人出的题,却是徐姓读书人监的考,最是古怪,最是好笑。
“怪咯怪咯,读书人自己出题。”
中年摊贩子看着远方读书人和少年郎的背影,久久愣神。
中年读书人侧脸斜眼看向对方,正是商贩位置,商贩心湖瞬时间炸开,荡起巨浪不止,有一个敦厚儒雅的声音在他心中响起。
这次心湖掀浪也是我的回礼,若是撑过去,你也可百尺竿头再进一层,撑不过去便等着跌作凡夫俗子吧,还有,我稍后会去找你师父算算帐,你现在最好告诉你家师父去使劲准备法印符箓。
中年汉子呕出血水,脸上震惊之色无以复加,他明明已经是十楼的修为,如今却只是被瞥见一眼,便是如此,中年汉子不禁后怕,若是在天上那座人间,若是对方出手毫无顾忌,那自己会成什么样子。
“这人……真的……是读书人吗?哪里有读书人出手这么狠辣的,难道非毁人大道根基不成?”
片刻后汉子心湖恢复平静,他隐隐间有了触碰到第十一楼的门槛劫,他激动到狂喜,真可谓大难不死必有后福。
汉子抿了抿口嘴唇,吐了口唾沫,似乎感觉不过瘾,又朝着天上吐了口,只因是回想起自家师父。
毕竟跟了他老人家那么多年,什么脏活都是自己做,而自己在这十楼停留了两千余年,修为却是不进半步。
汉子想到这里便来气,也不来由地感谢起那个中年读书人。
这算不算大人有大量?汉子也不明白,但他一回想起中年读书人那句“撑不过去便跌作凡夫俗子”的言语多狠辣时他不自觉打了个哆嗦。
“娘的,真有意思。”
郡城驿站的一间客房内,隋安呼呼睡了起来,徐先生则是在一旁看书,这段时间风餐露宿确实挺累的,他便不再要求隋安学习功课。
两个孩子看到在看书的徐先生也都自觉地安静起来。
不一会读书人便出了门。
等到午夕时养垂时,隋安起来,看不到那两个小孩这才感觉不妙。
少年焦急地立刻出门寻找,这个时候的商贩都回家了,街上的人更是寥寥无几。
少年东打听西打听,始终没有消息,就在隋安敲开一家民宿的房门时,忽然听见里边隐隐有小孩咿呀的叫声,可开门的却是四五个凶神恶煞的壮汉。
隋安有些不知所措,说明来意对方却叫自己滚,隋安明白这里边一定有诡,但现在去喊徐先生又来不及,他便想到一个主意,他一家家房门地去敲开,陆续有人开了门,看不见人后便都怒气冲冲地在骂街。
隋安一次敲开了二十几户人家的房门,动静越来越大,隋安趁势大喊——徐!先!生!
只见一道身影从一众房梁掠过,霎时间便出现在隋安身前,隋安拍了拍胸部咳嗽了一下。
随后隋安指了指其中一紧闭的房门。徐先生,他们两个可能在里边。
只见那书生打扮的中年男人走到门前,轻轻地敲了门,四五个凶神恶煞的带刀大汉开门而出。
为首那人酒气横脸地说道——小子你找死是吧?
刚刚还在骂街的一众百姓围观了起来。
只听房内传来咿呀呀的叫声,中年读书人一脚将为首大汉踹飞进去,剩下的几个看见了这一幕瞬间酒醒,都齐齐拿刀向那名书生砍去。
只见中年读书人轻挥袖口,所有恶汉全部倒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