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且不说是否真的,就算万万文海也抵不过那天边日轮普众”
青衫儒士没有应答,抬手反覆一条银链在他手臂间摇曳。
老人脸色平常想要转身离开,可不想便是下一刻,那股裹怀私塾小屋的无形气力化作云雾消散,再是金光从间横生,
老人原本想踏出一步收回,脸色不改不屑,声音变得沙哑开口道。
“不过是老路罢,我当是多神异的学问呢。”
青衫儒士袖口涌出文墨大道,无数金光大字浮现于屋内,三道虚幻身影从他后方赫然显现,但老人仅是向前踏出一脚,三道虚幻身影被粉碎作金光碎片,开始下一秒便化作七八个虚幻身影。
一化二,二化三,三三化生并蒂莲,七八个身影化作一同消散。
老人盯着四周还未消散文墨大道一目十行,一扫而过,脸上有着欣赏神色,但又再度给出冰水般的回应。
“不过是新人走旧路罢了。”
老人只是停顿片刻神色淡然地又补充道。
“虽是新人旧路,但是旧路作新,诸教显一,好一个大逆不道,好一个破镜重修,也难怪他们要碎你文胆还将你束缚于此,他们以为你便没有翻身机会,可不想你不过是韬光养晦罢了。”
青衫儒士嘴角扬起,扫去肩上尘土,以一个读书人作揖之礼予身前老人,忽而清风拂面,载拜以西风,扫尘以蔼苍。
而门外恭声偷听的白面书生细声自语道。
“大半夜搞这么大动静,真是吓死个人。”
老人似乎听到了什么,回头瞪了一眼,随即踢出一脚,那白面书生真如被踢中裆部一样,捂脸细声痛叨。
“去你娘的,偷听我说话,文庙那几个老小子都不敢”
老人喝骂道,大手一握做出甩开动作,白面书生被当空抛起,无奈狼狈跑走。
皓月当空,蝉鸣回荡,凉意斥湷,快意至极。
老人从私塾小屋走出,青衫儒士出门远送。
老人忽然停步,若是我为你开路,文庙老小子找我那些徒弟麻烦怎么办?
青衫儒士负手挺胸,说了一句极为豪气的话。
“文海淹庙,不死不休。”
忽然天边那轮月盘黯淡几分,云海狂涌,万里之外无数修士似乎心有所感,如同蝗虫过境般掠过数城。
老人眯眼点头。
“答应我家丫头的事情你必须做得到,若是做不到,即便是文庙老小子阻拦,我也要崩碎你的道行。”
老人话语间尽是威胁,却是快意,再补充道:读书人有个通病,但你没有,所以和你谈话倒挺舒坦,我倒是挺想看看你将来走的那条路的。
说罢,老人转身离去,步伐变得轻快。
青衫儒士目视老人身背,一旁有一妖艳至极的年轻美妇并肩目视。
“你本事挺大,居然可以说得通老爷子。”
“主要是老先生对身边人看重至极,若非如此,我说再多也没什么用。”
“是因为我那个半个小师弟吗?”
青衫儒士微微点头,是,但只是一部分。
年轻美妇眼神中露出一丝丝悲伤,他这辈子操心太多了,操心外边的,操心里边的,却从未为自己考虑过,如今我却又是眼睁睁看着你让老爷子走上不归路,想劝,却又明白他的性子,实在是劝不动,想告诉他不必为自己操心,却又不止是为我而已,想帮老爷子做些什么补偿,却发现他什么都不缺,常言有心无力便是这个感受吧。
中年男人摇了摇头,脸色认真严肃地讲了一个道理。接受了身边亲近之人的多大付出便要承受多大的良心不安,但凡有点良知的人都明白世间没有那么多天经地义,老先生的脊梁骨很硬,可扛起一整座天下,但心却很软,最是扛不住对子女的一丝毫愧疚。
年轻美妇咬了咬牙再度问出心中害怕的事情。
我家老爷子若是强行破开此番天地,那位“普泽世间”的文庙先师会怎么处理他。
青衫儒士斜瞥侧角,那个“阴魂不散”的说书先生正和那个极为狼狈的白衣书生靠墙偷听二人的对话,可惜可听世间百里山河声的“顺风耳”的本事却被一道无形的罡风气罩面前失了作用,所以二人听了这么久也没听出个所以然。
“以前那位文庙首位的至圣先师还未曾“普教言善”时,人常道“抬头三尺有神明”,说的就是老先生,何况,老先生不过是画地为牢,若非如此,他想做何事,世间还真没几人可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