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座少年咧嘴一笑。
待到喝完肉汤二人感觉不过瘾便逛了一趟郡城,不过没有去到那些需要花到银两的地方,大多都是在阴角暗巷穿梭着。
日落西山,二人勾肩说笑便到了一座有了年纪的大院门前,那门口上有一块牌匾,上边赫然写着三个大字——武生行。
武生行是郡城十二路戏园中中规中矩的一座,说不得大,也说不得小。
武生行正门很小,门槛极高。
隋姓少年的师兄姓刘,是武生行的大招牌,年少成名,是将来这座戏园子的扛旗人。
而隋姓少年自己则是半路出家,半吊子本事,便也难成火候。
但每每有外人提起夸起少年师兄时候,隋姓少年便会站出来不服气,可当有人说他师兄的戏不好看时,他又会第一个站出来和那人展开骂战。
少年小时候便在市井泥泞中摸爬滚打,听惯了那些脏耳词句,和人吵架的本事有直追恶妪的水准。
当然,大多数时候他还是懂得礼数的,并不会口无遮拦。
二人跨进院门那一刻,一个花甲老人顶着黑着脸站在二人面前。
“哟,这不两位大武生吗,怎么想着回来了?。”
老人的声音变得尖薄调高,其中刘姓少年虽说是武生,但远远担不起“大”字,而隋姓少年则是连“半个头”都不曾勾着的名号,话里话外自然是挖苦二人。
刘姓少年抱拳弓腰,脸带歉意。
“师父,是我玩心过重了,硬拉着隋安出去乱转
而隋姓少年则是双手抱头,脸上更是笑意遮掩不住。
老人的脸更黑了。
忽然清瘦少年开口,不加一丝一毫的收敛地说道。
“嘿嘿,师父您都说我是大武生了,那我何时能上台去啊?”
老人握紧拳头发出“咔咔”声响,手上青筋如同要绽裂开来。
刘姓少年拉了拉清瘦少年衣角,还不断使上眼色,可隋姓少年样子却好像真的以为老人在夸他。
“诶,师父,你怎么不说话啊……诶师父你是不是感觉教会了徒弟会饿死师父,我给你保证,绝对不会,你瞧我平日里虽会说一些不合时宜的话,但绝对…啊……啊,师父你打我做什么啊……”
清瘦少年一阵苦嚎。
刘姓少年看着在被老人压在身下一顿暴揍的少年,忍不住地双手捂脸。
“师弟啊师弟,你这真就少了条筋呗还是说你真的就是皮痒了……”
往后几日,清瘦少年的右眼眶总带着紫绿一块,身上挂彩的地方少少说更是有七八处,每晚师兄给他上药的时候他总会嗷嗷苦叫。
其实隋安并非听不懂老人的反话,也不是为了去争一时口舌之快。
只是因为他曾听郡城一个野郎中说,人过六旬,长乐可延寿,他只是感觉这几年来老人愈发沉闷死气,便想要与老头子逗乐,却不料是次次惹得老人恼怒还把他揍个半死。
虽说老人虽说下了狠手,但每天都会将“清淤通塞”的敷药交给隋安的师兄,老头子说不关心少年是假,但少年的皮痒也是真的。
此外,每每送药时,刀子嘴豆腐心的老人总会千叮咛万嘱咐刘姓少年,不让刘姓少年告诉隋安说敷药是他给的。
少年身上的伤好的很快,他自然明白自己这个没有多少私钱的师兄哪里能买到这么好的敷药,自然是老头送的。
少年没有开口和老人道谢,因为他知道若以老头子那性子到时师兄少不了被老头子一顿毒打。
日轮西垂下,老柳鞭风,两个少年站桩侧腰举拳,身上的汗水浸透了各自泛了黄的布衣。
一旁手持烟杆老人闭目仰躺在一张槐树椅上,口中还在唱着山间“名谣”。
凡人世间的天幕之上,也有一座烟火气十足的人间。
天上人与天下人没有区别,天上人需要被规矩束缚,天下人亦是。
郡城之中,比邻武生行的那座私塾小院内,一个面容儒雅俊朗的教书先生一手捻笔,一手翻书。
那名教书先生的身旁,有个丰神俊朗的白衣少年,双膝着地,腰板挺直,双手交错落于腿前。
春风穿堂,老柳鞭风,读书人的教导萦绕少年耳畔。
少年终要拜别自家先生,要去负笈远行,白衣少年恭敬作揖,教书先生拍了拍他的肩膀。
“莫急,莫燥,做人的道理在书里边,做人却在书外,现在感觉看不下去书,去走走,去看看,也是最好的。”
白衣少年抬头看了自家先生,才发现自家先生的鬓发有了一两根不易察觉的白丝。
弟子远游,自家先生便送给白衣少年一翻山鬼印,用作“出城的信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