撼动。
一个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词。
见晨尹仍然倾听，修士继续说道:“我想，这是主给我的启示，她在警醒我，恶人不比善人更难得救。”
恶人不比善人更难得救。
这是引自经书上的言语，晨尹自然知道。
“这位先生，你看我们的大地多么不平，多么崎区，”
修士讲述着自己对神的理解，
“可是，若到了她的国，在主的天上，你从云海向下看去，一切都是平的，一切都没什么两样。
所以我想，这就是为什么说:‘恶人不比善人更难得救。’的缘由。
这句古老的经文，我依稀记得，是从古王国时代传下来的，它如此伟大，感谢主，感谢神明。”
“是的，我想你说得不错。”晨尹站起身，朝修士行了圆环礼。
晨尹慢慢地往关押恶魔的暗室走去，修士有些欲言又止。
转过头，晨尹看了过去。
“你要处死他吗？”
修士犹豫后问道，
“可他还没有告解，还没有忏悔自己的罪行。我或许要跟你一起去，我是个修士，我可以听他告解。”
晨尹摇了摇头，示意修士不必跟上来。
“无疑，他会同主悔他的罪。”
默默走进暗室，里面漆黑不见五指，晨尹唯有听见恶魔沉重的喘气声。
晨尹睁开灵视之眼，纯金的火焰燃起。
火光下，恶魔本笃断开的那只手，截面已经停止了流血，逐渐愈合。
恶魔本笃不知何时醒了过来，他双眼无神，目睹火焰燃起，便垂下了脑袋，紧闭双眸。
他好像发了烧，脱了力，神志并不清醒，他很虚弱，晨尹自神性中看出，那是他将陷入疯狂的预兆，正如童话中的一样，恶魔只有几天是清醒的。
恶魔的嘴唇原本努动，自晨尹的火焰燃起后，唤起本能似地阖上了。
“你要告解么？”
半响，恶魔本笃微不可察地点了点头。
“我在听。”
话音落下，恶魔本笃的神志清醒了些，但依然谈不上多好，那神圣温暖的火焰，似乎唤醒了他尘封已久的记忆。
恶魔的脑袋垂得更低，他仅剩的一只手按在胸口间，暗室响起锁链孤独的声响。
晨尹默默等候。
恶魔一直躁动不已的疯狂，此时就完全地安静下来——本笃在向主认自己的罪。
“主啊”恶魔本笃的声音虚弱而轻微，“我有罪许许多多，数不胜数。”
“我一一看见。”她道。
“我的主将我的灵魂投下地狱，我是个恶魔，理应遭受折磨。”
恶魔颤声说道，紧接着胡言乱语起来，念叨他犯下的杀戮与罪孽，念叨那些不散的阴魂们的夜间吟语。
“恶魔不会下地狱，他本来就是地狱的一部分。”
她顿了顿，平澹道:
“折磨对他来说是愉悦，苦难对他来说是歌谣。”
恶魔本笃整个人滞住了，神志唤回了些许的清醒。
他的心底无限可悲——难道要将自己下地狱的意愿都剥夺吗？
恶魔本笃稍抬起眼，凝望着那燃烧的火焰，一句话都说不出口。
“恶不会被恶折磨，唯有善会。”
只听她道:
“恶魔不会被苦难折磨，唯有人会。”
闻言，本笃张了张嘴，欲言又止，
他不敢确定，他等候着主的言语。
而她只是道:
“你要以恶魔的身份去受罪吗，还是以人？”
随着声音落下，本笃·艾克蒙，千年前的环形大教堂主教，他浑身一滞，脑子里某种事物蝉鸣着。
她直击了他残存的理智。
“人”
良久，本笃喃道，
“主啊，作为人，我有罪！”
本笃那条未断的手，托在半空，虚合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