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大魏的皇帝,你若想要杀我杀了便是!若想在众人面前折辱我,休想!”夏侯明大声地吼道,稚嫩却又倔强的声线在这诺大殿堂内来回响彻。
“折辱?”他不明所以的问道。
就好似曾经的自己。
苏长安应该是一个很成功的人,年纪轻轻,修为星殒,诸人敬重,并且深得人心,如此这般的人,怎能与他说得上同病相怜?
也不知是苏长安的声音太过阴冷,又或是这样的消息太过突兀,夏侯明的身子在那时猛然打了一个冷颤。
或许连他自己也没有意识到,他很想成为像苏长安这样的人。
苏长安很了解此刻夏侯明心中的不安。
因为要么杀死猎物,要么饿死自己,而大多数人,都会选择前者。
“我们都被那些先辈们的谎言所囚禁,所蒙蔽。也都为了那些谎言,犯过错,付出过代价。我们有什么理由不去联手对抗这个世界呢?”苏长安的眉头在那时沉了下来,他看着夏侯明,嘴角分明带着一抹笑意。
他不过才十六岁而已。
“我并非觉得你可怜。”苏长安却在那时摇了摇头,他大抵猜到了这个年幼的皇帝此刻心头所想。“我是觉得我们同病相怜。”
他在心里叹了一口气:人,终归都会犯错。
“我的七叔,先祖的七皇子。”夏侯明回应道,这样的问题在他看来等同于废话,这是天下皆知的事情,苏长安何须问他?
“可是我什么都不能做……我只是……废物一样的皇帝。”虽然他既不愿意承认,但他确实就是这样一个皇帝,他难以否认。
“你要与我说些什么?”或许是因为死期将至,夏侯明反倒冷静了下来。
在他看来,虽然他并不愿意承认。
夏侯明并不喜欢被这样看着,他不觉得自己需要被任何人可怜,他是皇族之后,自小便被教育着帝王之道,如何受得苏长安这般的眼神,因此他厉声说道:“我说过,要杀便杀,想要再让我做傀儡,绝无可能!”
而你喜欢的姑娘,大抵都并不喜欢你,她们总是看不见你的好,或者说你也并没有你以为的那么好。她们会嫁做人妇,许多年后你再见她。她脸上生着皱纹,身上带着重重的油烟味。虽然依稀可见当年的轮廓,却再不复之前那般让你怦然心动的美好。
“我说过,待我成就星殒之时,便会收你为徒。”
苏长安看着这般的夏侯明,心底也暗暗觉得自己这么做有些残忍。
“为什么?”他忍不住再次问道,他觉得苏长安并没有理由这么做。至少若是他站在苏长安的角度,他是决计不会这般做的。
他顶着自苏长安体内泛出的无边的威压,咬着牙站起了身子。
“……”苏长安愣了愣,说道:“人不能总活在谎言之中。”
就像是一只幼狮,小时候他可以和一只雄鹿,一头耗牛打成一片,但待到有一天,他顺着丛林的缝隙看见自己的母亲与生灵的厮杀,他便会明白,他是生来的猎人,而那些他以为的朋友其实自己是他果腹的美餐。
这样的反应倒是有些出乎苏长安的预料。
他低下了脑袋,眼珠子转个不停,就如同他此刻七上八下的内心一般惊尤不定。
但人生就是这样。
你以为你会遇到一个如花一般的姑娘,你对她倾吐爱慕,她便会含笑着扑入你的怀中。
“走吧,与我去校场。”苏长安说道。
“不可能……不可能……”夏侯明摇着头,梦呓一般地说道,身子却一步又一步的往后退去。
或许是心头的愤怒让夏侯明暂时忘记他与苏长安之间的差距。他冷笑一声,言道:“难道不是吗?你一回来,这三军将士目中便再无我这一个皇帝,你想要拿我再做傀儡?不若一刀斩了我来得痛快!”
你终究会破灭一个又一个对于这世间美好的向往,然后忍受着这格格不入的一切,最后在失望或者麻木中与他们融为一体。
但事实上,这世界不以任何人为中心,任凭你难过得要死,旁人依然谈笑风生。
你以为的父亲会是你永远的依靠,他就像一尊神祇,可以为你挡下所有的风雨。
苏长安看着他,却并没有出言说些什么。
夏侯明一愣,但脸色却骤然变得苍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