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这四字,师祖可曾记得?”郭雀又问道。
这让他不安,也让他烦躁。
想到那时的自己,一袭白衣的郭雀脸上顿时浮出了笑意。
从第一代苍生守望者流传至今的信条,历代天岚院门徒为了这四字,抛头颅、洒热血、坦然赴死。
但天道无情,洞察天机往往需要天玑一脉的传人浮出惨痛的代价。
但柳笙箫却告诉他,他是天玑一脉的传人,在那的不愿的未来,天岚院的其他传人会无比需要他的帮助,只有承担起这份痛楚,才能配得上天玑一脉的传承。
提着剑或者刀。
而师尊不满意,郭雀自然也就不开心。所以他愈发用功,他想要得到那位师尊的赞赏,亦或者只是一个会心的笑意也好。
是的,和大多数人一样,人总是喜欢讲所有的不幸归咎于命,似乎这样他们才能心安理得的在眼前的不如意与不满中继续苟且。
大笑道:“你也这般认为?我亦如此想道。”
郭雀并不清楚柳笙箫为自己准备了一句怎样的躯壳,至少那时的他并不清楚。
那是天岚院的信条。
毕竟许多人都畏他如畏猛虎,恨他如恨豺犬。
饿死能有一口饭,困时能有一张床,若是得了余钱,还有那红袖楼里的小娘子可以温存一番。
身边的诸人肝胆俱裂,慌不择路。
可他依旧忍不住在每每路过朱雀街时,回望那座曾经盛极一时,如今又没落不堪的学院。
虽然称不上伤天害理,但也确实算得上坑蒙拐骗,无所不用其极。
只是曾经心底的某些期许渐渐被他埋在了深处,只留下一条烂命,得过且过。
那一年,他十六岁。
先生一反常态的让他好生休息了几日,而后唤他在一天晚上去到一无人的偏僻所在。
是的,的确是赞叹,发自内心,毫无做作。
“欲报一仇,欲杀一人。”郭雀的平稳的声线穿越了那汹涌的江水声,在着漓江之畔响彻。
他打量了一番郭雀,居高临下,但黑暗中的目光却带着一股极为满意的笑意。
然后,郭雀又昏迷了过去。
他不知道那是什么,但心底却莫名的有个声音在告诉他,那东西对他很重要。
那船头之上的来者双眸之中的神光一凝,他的手微微抬起,气势汹汹宛如从洪荒之中走来的猛兽一般的战船在那时忽的停了下来。
他确实被柳笙箫封印了记忆,但他却没有忘记在那小镇的学院中,曾有一个模样模糊的先生与他说过那样一段话。
那学院的先生,嗯,应当说是他的师尊化作的先生告诉他,他注定不凡,注定成为一名英雄,他的命照着星殒。
或许这世上很多人都有过那么一个梦想。
“嗯?但说无妨。”司马诩的眉头一挑,饶有兴趣地说道。
那一刻,他终于昂起了首,明媚的天色忽的暗了下来。
而后大笑而去,而他也以为为自己的师尊想道了良法,故而异常开心。
或许是到了这个时候的缘故,人总喜欢回忆一些往事,郭雀亦不例外。
再道一句,虽千万人吾往矣。
浪潮又一次涌来,拍打在岸边的礁石,激起的浪花在二人翻腾,又落下。
他不是没有去怀疑过做一个混吃等死的郭三爷是否会好过现在这个必须肩负重任的郭雀。
“师祖谬赞,弟子不敢。”郭雀颔首,态度极为恭敬。二人之间似乎没有半分两军对垒的剑拔弩张之气,反倒是颇有几分相见恨晚的惺惺相惜。
而江东的守军们虽然诧异于郭雀的此番行径,但看着越来越近的敌军战船,他们还是收敛起了与郭雀一起赴死的心思——即使是星殒,也无法扭转这巨大数量差异所带来一边倒的战局。
漓江之上吹来的江风将他额前的发丝撩起,他脑海中的画面一转。
但郭雀还在向前。
在那一夜,那四下无人的所在,他的师尊与他坦白了一切。
他是只手遮天的大魏丞相,亦是责难苍生的乱世枭雄。
对于郭雀亦是如此。
那是何等气魄,何等风姿。
很重要。
天玑一脉,极为强大,手段诡异,又能通晓天机命理,乃是七星之中不可或缺的一脉。
那六年的所作所为一一在他的脑海中闪过。
于是他按约前往。
他信了。